风凌凌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回头看他,
“什么?”
“你裙子,”金云偏过头,不看她,语气硬邦邦的,
“快掉了。”
风凌凌低头一看
脸瞬间红了。
她的兽皮裙系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松了,
整个裙身往下滑了一大截,堪堪挂在胯骨上,只要动作再大一点点,真的就会直接掉下去。
她刚才那副撅着屁股掏盐的样子,被这三个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你们别看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裙子,越急越扯不好,系带在手指间打了几个结,越扯越乱。
长珩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
“别动。”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根系带,不紧不慢地重新系好。
动作很轻,指节偶尔擦过她腰间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风凌凌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长珩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只系带的手,在收尾的时候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秒,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好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开了。
风凌凌低头看了看重新系好的兽皮裙,又抬头看了看那三个人,
长珩背对着她,金云靠在树上,眼睛望着天,耳朵还是红的,
尘澜依然低着头转那片草叶,但草叶已经被转断了。
唉,丢人丢大发了……
她深吸一口气,去翻弄着一五花肉,
大约,半个小时,
盐焗五花肉大获成功。
金黄的肉皮泛着油亮的光泽,盐壳裂开的地方露出层层分明的瘦肉,
热气蒸腾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盐的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风凌凌按照远近位置给每人分了一块。
或许是因为肉太香了,几人都忘了刚才的插曲。
金云和长珩拿到手就是开干,一口咬下去,
"咔嚓!"
盐壳碎裂,
五花肉外酥里嫩,咸香四溢,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那滋味简直绝了。
金云吃得眼睛都直了,连骨头上最后一丝肉筋都不放过,舔了又舔。
长珩动作依旧斯文,
但速度暴露了一切,
他比金云还先吃完。
尘澜拿着肉犹豫了一下,想起风凌凌刚才那双揉泥巴的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但那香味实在太霸道了。
再慢点,那两人眼珠子都要盯到他手上了。
吃亏的事不能干第二回。
尘澜咬了一口,
嗯。
真香。
有了美食的投喂,三人对风凌凌那各种骇人听闻的举动,容忍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做东西是真的好吃。
虽然粗俗了点,怪异了点,动不动就往脸上糊绿泥,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可取。
风凌凌自己也多吃了几块。
盐焗五花肉酥烂入味,盐焗蛋Q弹咸香,配上她之前熬的简易版辣酱,简直是人间美味。
“减肥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心虚地想。
吃饱喝足,风凌凌擦了擦嘴上的油,开始指挥正事。
“行了,吃饱了干活。”
她站起身,走到那几口盐井边上,看着半池子的卤水,皱了皱眉。
卤水里的盐含量很高,但含水的盐重量不轻,用兽皮袋就算打包了,也打包不了多少,
又沉又漏,背回去能洒一半。
“我先把这些水抽干。”
风凌凌撸起袖子,意念一动,双手探入卤水池中。
水系异能发动。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蔓延出去,
卤水缓缓地从池中升腾起来,形成一条黄褐色的水柱。
风凌凌咬牙用力一甩,
水柱划过半空,被远远地甩到了洞穴外面的灌木丛里。
“哗——”
一轮不够,再来一轮。
她反复抽水,直到池底的白盐完全裸露出来。
失去了水分的盐晶瞬间变得松散许多,像白雪一样铺在池底,打包起来方便极了。
“行了,装吧。”
三人见状,又拿了几个兽皮袋,麻利地把盐往里塞。
风凌凌看着他们忙碌,目光却转向了洞口外面。
刚才进来的时候,那几只岩羊分明还在池边舔盐霜,
现在正蹲在洞外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三只。
一只大的,两只小的。
风凌凌眼睛一亮。
“长珩。”
长珩正往袋子里塞盐,听到她叫自己,抬起头,
“嗯?”
“去把那三只羊抓回来。”
长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三只灰褐色的岩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抓那玩意儿干什么?”他一脸嫌弃,
“岩羊肉又腥又膻,又老又柴,是最难吃的肉之一,连低阶兽人都嫌弃。”
“先活着抓回来。”风凌凌笑了笑,“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长珩闻言,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风凌凌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做的饭……确实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哼。”
长珩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盐袋,化成一道银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青冥狼的速度在陆地上仅次于金云的黄金狮,抓三只岩羊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只羊就被他拎着脖子拖了回来,
嘴里还叼着一只小羊羔的后腿,那表情像是在叼一块破抹布。
“抓到了。”长珩把羊往地上一扔,
“怎么弄?杀了?”
“别杀!”风凌凌赶紧拦住他,“活着带回去,我有用。”
长珩不解,但也没多问。
三人继续装盐,三张兽皮袋全部塞得满满当当。
风凌凌又用异能把残余的卤水处理了一遍,确保不浪费一滴盐。
盐矿装好后,风凌凌拍了拍手,开始分配任务。
“尘澜,你把这几袋盐矿先带回去,能飞多少带多少。”
她指了指最重的那两袋。
尘澜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盐袋,嘴角抽了抽,
他可是高贵的火焰鹤,不是货运坐骑。
但想到今晚那顿盐焗五花肉……
“知道了。”他提起盐袋,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赤红色的羽翼,转瞬消失在天际。
“长珩,你背上背着三只羊,剩下的那袋盐也一并带回去。”
长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三只羊摞在一起,
用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往背上一甩,又扛起那袋盐,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而金云自然也不例外,背了好几袋盐回去。
两大高手都走了,洞穴前只剩下风凌凌一个人。
她没有急着回去。
而是蹲下身,在盐井洞口附近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揉搓了一下。
土质疏松,沙粒粗糙,一捏就碎。
这种土做不了陶瓷。
她需要红土。
红土软硬适中,粘性好,延展性强,是做陶瓷最理想的材料。
部落驻扎地附近的土壤太薄太散,根本不适合。
但盐井洞这一带的地层结构不同,靠近矿脉的区域往往伴生着优质的陶土。
风凌凌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山脚下那片植被稀疏的坡地,裸露的土层隐约泛着一丝暗红色。
她拎着火把,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刻钟,风凌凌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红色的土地横亘在山脚之下,像是一块被大地鲜血浸染过的画布。
红土层厚实绵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风凌凌蹲下身,双手插进土里,捧起一把红土放在掌心揉搓。
柔软,细腻,
粘性极佳,
甚至不需要初级加工炼泥,就能直接拿来制作泥胚。
“完美!”
风凌凌两眼放光,恨不得趴在地上亲一口这片红土地。
她立刻动手,从泥地里捡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木棍,挖了一大块陶土,开始揉搓做起了泥胚。
首先要做的是最急迫的,
锅。
果壳做的锅早就烧得黢黑透光,再不换就要漏底了。
她要做一口大号的陶瓷锅,现在四个人一起吃饭,锅小了根本不够分。
而且她还盘算着,做一个中型的,这样可以涮火锅吃。
一个圆底深腹的,用来煮汤。
最好还弄一个茶壶,这样还可以烧水泡茶喝。
再做一些装油盐的罐子,菜碟和饭碗。
这样想来,她要做的东西很多。
茶壶,茶杯,大中小型锅,油盐罐子,菜碟,饭碗……
风凌凌越想越兴奋,手上动作不停,
一块块陶土在她手中被揉、捏、搓、压,逐渐成型。
她先是做了一个小茶杯当试验品,拿起来给三人看,
不对,人都走了。
风凌凌看了看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懂。”
她自言自语,继续埋头苦干。
一个多小时后,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泥胚,
大中小三口锅,两个汤盆,一个茶壶,四只茶杯,五个碗,三个油盐罐子,还有若干碟子。
虽然没有转盘,手法粗糙了一些,但基本形状都做出来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做到碗的时候,风凌凌停下来想了想。
四个人吃饭,碗不能混,得做标记。
她从地上捡了几根粗细不同的树枝,开始在每个碗底刻花纹。
长珩是青冥狼,
她用尖细的树枝刻了一只狼的轮廓,
尖耳竖起,尾巴下垂,勉强能看出是狼而不是狗。
金云是黄金狮,
她刻了一个圆脑袋的大猫,周围戳了一圈短线条当鬃毛,看着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狗。
尘澜是火焰鹤,
她本来想刻一只鹤,但画功实在有限,最后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只鸡,
尾巴上加了三根长长的翎毛,勉强算是……沾点亲戚关系。
银绝今天没来,但她还是给他做了一个碗。
冰封鹿,
一只有点像猫的鹿,就这样被画了出来,
不错,不错,还是蛮可爱的,
栋渊……
风凌凌的刻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算了。
费了这么大劲做出来的东西,这个喜怒无常的熊,老是想杀她,
要是被他一个不高兴摔碎了,那不是糟蹋她的心血?
不给。
坚决不给。
做完所有的泥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兽人又赶了回来。
他们赶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空地上摆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泥巴坨子。
金云第一个凑上去,蹲下来盯了半天,
伸手戳了戳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泥巴捏的……碗?怎么歪成这样?”
“你管它歪不歪,能用就行,”风凌凌头都没抬。
金云又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复杂,
“这个边怎么跟狗啃过似的……”
“你少废话。”
尘澜背着手绕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只“火焰鹤”碗上,停了三秒,脸色变了。
“风凌凌,这是什么?”
“碗啊。”
“我问你这个图案,”尘澜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这是鸡?”
“……”风凌凌嘴角抽了一下,“你再看看。”
尘澜又看了五秒钟,表情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受伤,
“这是……鹤?这是鹤?这分明是只鸡!尾巴上插三根毛的鸡!!”
“那是翎毛!翎毛你懂不懂!”
“翎毛长这样?你见过哪只鹤的翎毛跟鸡尾巴似的竖着?”尘澜气得差点现原形,
“我是火焰鹤!高贵的火焰鹤!你让我用一只鸡吃饭?”
“爱吃不吃。”
长珩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碗,看了看底部的狼形刻痕。
尖耳,垂尾,轮廓倒是能认出来,
如果忽略那个看起来像狗鼻子的部分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挺有风格的。”
金云哈哈大笑,抢过自己那个碗一看,笑声戛然而止。
“这什么?”他指着那个圆脑袋大猫周围戳的一圈短线条,
“这鬃毛?”
“嗯。”
“你管这叫鬃毛?这明明是炸毛!”金云举着碗到处找光,
“你看看这个脸,这哪是狮子,这分明是我上次在溪边看见的那只落水的……”
“再啰嗦你的碗没了。”
金云立刻闭嘴,把碗抱在怀里,小声嘟囔,
“……还挺可爱的。”
尘澜还在那边气鼓鼓地研究自己的“鸡尾巴鹤”,
突然想到什么,拿起银绝的碗一看,愣住。
“为什么银绝的鹿这么可爱?”
风凌凌扫了一眼,“随手画的。”
“随手?”尘澜怒了,
“我的鹤你也是随手画的吧!随手把我画成鸡!”
金云探头看了一眼银绝的碗,
上面那只冰封鹿虽然也有点像猫,但线条圆润憨态可掬,
跟旁边那只“炸毛狮子狗”形成鲜明对比。
“不公平,”金云沉声道,“我的狮子凭什么像狗。”
“因为你就是狗。”
“我是狼,”长珩淡淡纠正。
“没说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天,尘澜突然发现少了一个,
“栋渊的呢?他什么图案?”
风凌凌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往窑里添柴,
“没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三个兽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再问。
但金云偷偷瞥了一眼风凌凌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没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