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山的路上,风凌凌正低头盘算着下午的教学流程,
先教选土,再教揉泥,然后是拉坯成型,最后是烧制,
“你要去做陶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风凌凌抬起头,
栋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前面的岔路口,双臂环胸,
棕褐色的兽瞳直直地看着她,
站在阳光里,逆光的轮廓倒是显得格外硬朗。
风凌凌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栋渊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
“昨天我在那棵树上睡觉,听到她们几个在说。”
风凌凌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了一眼,
广场边缘确实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位置刚好挨着菠雪她们昨天聚集聊天的地方。
这家伙,
在树上睡觉都能听到地上的谈话?
耳朵是雷达吗?
栋渊没有多解释,继续道,
“我也要去。”
此话一出,风凌凌还没来得及回应,长珩先开口了,
“凭什么带你去?”
长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青色的兽瞳直直地盯着栋渊,目光里写满了不欢迎。
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风凌凌和栋渊之间,
姿态很明确,
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无关。
栋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
棕褐色的兽瞳冷冷地扫了长珩一眼,
“我偏要去,你能奈我何?”
好家伙。
长珩的青色眼眸里,骤然闪过一抹青光,
“那你可以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
两股气息在空气中碰撞,
金云和尘澜同时后退了一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来了。
这两个人每次见面都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风凌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干什么,干什么?”
她一把拉住长珩的胳膊,往回拽了一步,
然后,转头瞪了栋渊一眼,
“青天白日的,又要打架吗?”
长珩被她拽着,兽爪收了回去,但眼神依旧冷冽地盯着栋渊。
栋渊倒是无所谓地收回了目光,
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杀意的人不是他。
风凌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栋渊,
“我要做陶器,你跟过去干什么?”
栋渊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比较好奇。”
他顿了顿,棕色兽瞳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认真,
“城邦那边做的陶器,做工都比较粗糙,而你在荒郊野外,没有窑炉,没有工具,如何能做的比城邦那边的工艺还要好?”
风凌凌微微挑了挑眉。
城邦?
看来这家伙见识确实比一般兽人广,至少他知道城邦的陶器是什么水平。
而且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
单纯的好奇。
一种学者式,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风凌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原来这个暴脾气的家伙,骨子里是个好奇宝宝?
她上下打量了栋渊一眼,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你的异能是土系,对吧?”
栋渊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风凌凌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我可以带你去看,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栋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条件?”
“帮我建墙。”
“什么?”
“在我屋子周围,帮我建一圈土墙。”
风凌凌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对于你来说不是难事吧?你是土系异能,只要一召唤,就能从地面升起一堵墙来,”
“上次你用蛮熊震怒的时候,可是召唤出了一大片尖刺状的土刺,那气势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能召唤土刺,那召唤土墙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栋渊蹙着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风凌凌继续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屋子虽然建得不错,但四周光秃秃的,没有围墙。”
“这样一来,隐私性很差,谁路过都能往院子里瞅一眼,如果在院子四周各建一堵墙,那我……”
她指了指自己,
“至少能有个像样的小院子。”
栋渊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用土系异能召唤土墙,确实不难。
蛮熊震怒能召唤出覆盖数十米的土刺阵列,改成土墙的话,只需要改变一下异能的输出方式,
四堵墙,每堵大约三米高,五米长,
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可以。”
栋渊点了点头,干脆利落,“你带我去吧。”
风凌凌得意的笑了,
“好嘞,走吧!”
她转身就要走,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她放下背篓,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棕褐色兽皮衣,
“这个给你。”
栋渊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风凌凌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态度倒还算和善,
“兽皮衣,我给你做的。”
栋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张嘴就想拒绝,
风凌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衣服塞进了他怀里,
“这是我给你的,谢谢你上次救了我,没别的意思,别多想。”
她说完,也不看他反应,转身就走,
“走了走了,别磨蹭!”
栋渊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
棕褐色的兽皮,手感厚实而粗糙,
颜色和他的兽瞳一样,低调,厚重,不张扬。
款式也是最简洁的那种,
没有多余的装饰,纯粹的实用主义,硬朗利落。
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针脚上,
细密。
均匀。
每一针都缝得一丝不苟,走线笔直得像是用尺子比过。
这种针脚,
不是随便缝缝就能缝出来的。
栋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的位置,
那里的缝线格外加固过,多缝了一层,大概是怕袖口容易磨损……
他愣了一下。
该不会,
也是这个胖女人缝的吧?
他脑海中浮现出风凌凌坐在灯下,一针一针缝衣服的画面,
皱着眉,低着头,手指上套着顶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让他怔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
不过是件衣服而已。
她说过……谢他救命的。
没别的意思。
他随手把衣服搭在肩上,迈步跟了上去。
虽然他嘴上没说,但他没有丢掉。
众人刚走出没几步,
“风凌凌!”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风凌凌回头一看,
银绝。
他一路小跑过来,银白色的兽皮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风凌凌看见来人,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银绝!你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银绝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栋渊肩上搭着的那件棕褐色兽皮衣,
棕褐色。
兽皮。
手工缝制。
和他的那件一样的针脚,一样的风格。
是风凌凌做的。
银绝的目光在栋渊肩上的衣服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银白色兽皮衣,
最好的料子。
双层的。
领口加了内衬。
她说的,“最好的皮子,给你。”
银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
虽然栋渊那件也不差,但兽皮的质量跟他身上这件根本没法比。
“我跟人交换了巡逻时间。”
银绝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来帮你。”
风凌凌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嘻嘻嘻,谢谢你!”
她没多想,张开双臂,直接抱了一下银绝,
很短暂的,不超过两秒。
她的额头刚好抵在他的锁骨下方,手臂环过他的腰,轻轻一收,
然后松开。
“出发吧!”
她开朗地拍了一下银绝的肩膀,转身就往前走,
身姿像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银绝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风凌凌抱上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身上的草木清香钻进他的鼻腔,
淡的。
银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他的耳尖,红了。
蓝眸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大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追赶什么。
心里,
有点美滋滋的。
就一点。
真的就一点。
长珩走在一行人中间,青色的兽瞳看着前方,
风凌凌走在最前面,兴致勃勃地跟金云比划着什么,一边走一边说。
银绝在她右侧,
栋渊在她左侧后方,肩上搭着棕褐色的兽皮衣,面无表情地走着。
尘澜在最后面,安静地跟着。
长珩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看到风凌凌刚才抱银绝的那一下,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嫉妒。
就是,
有点酸。
像吃了一颗没熟的野果子,酸得他牙根发软,但又说不出到底在酸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兽皮衣,
她亲手给他穿上的。
她还蹲下来帮他整理了袖口。
但,
她没有抱他。
为什么抱银绝不抱他呢?
他也是有衣服的人啊。
他的衣服也很好看啊。
青色的,她说的"完美"。
长珩抿了抿唇,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算了。
不跟她计较。
但他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走到了风凌凌的左后方,
比栋渊更近一步。
栋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长珩也瞥了栋渊一眼,也没说话。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
又冷了几度。
风凌凌浑然不觉,还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
“菠雪她们应该已经到了,黏土要提前泡软,不然不好塑形,”
“金云你到时候帮忙搬石头,灶台要用耐火的石头砌,尘澜你负责劈柴,烧窑需要大量木柴,长珩你帮我打下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银绝,
“银绝你……”
“我帮你搬黏土。”银绝接话,
风凌凌冲他笑了笑,
“好!”
银绝的耳尖又红了一下。
长珩的青色眼眸闪了闪,
然后,默默地往前走了两步,跟风凌凌并排。
风凌凌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长珩面无表情,”帮你打下手。”
风凌凌笑了笑,没多想,
“行,那你帮我把背篓里的工具拿出来,”
一行人朝着后山走去,队伍浩浩荡荡,
最前面是风凌凌和长珩,并排走着。
六个身影,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向后山。
而风凌凌不知道的是,
她身后那几道目光,
时不时地,
不约而同地,
落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