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银霜以去猎兽皮为由离开了厨房。
他没有往雪域高地的方向走,
而是绕了大半个部落,往后山深处走去。
越走越偏。
越走越静。
直到四周的树木变得高耸入云,鸟鸣声彻底消失,
银霜才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一棵老树干上,银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确认四下无人后,
他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了两秒,
然后,
“嗖,”
一道灰绿色的影子从树冠间闪过,快得像一阵风,
落在了银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是一个女子。
她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
行的是标准的护卫礼。
一头灰绿色的短发贴着脸颊,露出一对圆润的壁虎耳
耳尖微微泛着荧光绿,在树荫下若隐若现。
她的五官不算绝美,
但胜在一个"媚"字,
眉眼细长,眼尾上挑,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勾引。
她穿着紧身的灰绿色兽皮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腰线收得极紧,将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
“主人,”
她开口了。
声音低柔,带着一种魅惑感,
“您找我?”
她叫阿壁。
银霜的贴身护卫,壁虎兽人。
同时也是,
银霜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个,暗恋者。
银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银白色的猫耳懒洋洋地耷拉着,
“白色兽皮猎到了吗?”
“猎到了。”阿壁抬起头,
浅绿色的竖瞳,壁虎兽人特有的竖瞳,在树荫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从背后的兽皮袋里掏出七八张白色狐皮,
每一张都完整无损,
毛色纯白如雪,
“主人,这些够了吗?”
她把兽皮呈到银霜面前,
递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银霜的手背,
很快,
快到像是不小心的。
银霜没有察觉,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堆白色狐皮,
银白色的猫耳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
他摇了摇头。
“不要白色了。”
阿壁一愣,
“主人?”
“她比较喜欢青色。”
银霜的语气很淡,
但他的猫耳,不自觉地微微竖了一下,
“去猎几张青色的兽皮回来,要毛色好看的,不能太鲜艳,也不能太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最好是那种,素雅的青,像雨后的竹叶那种。”
阿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主人说的是那个雌性。
风凌凌。
阿壁的浅绿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不是嫉妒,
是,
不甘。
她跟在主人身边三年了。
三年,
她见过主人对多少雌性表现出兴趣?
一个都没有。
那些贵族城邦送来的雌性,貌美的、温婉的,妖娆的,主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以为,主人是不近女色的那种,
她甚至暗暗高兴过,
不近女色,意味着谁都有机会,
包括她。
哪怕她只是一个护卫,
……只是一只壁虎,
但,
现在,
主人居然为了一个雌性,
让她去猎素雅的青色兽皮,
还指定了颜色,
还描述了色调,
"像雨后的竹叶那种",
他什么时候对颜色的要求这么细致了?
以前她问他要什么颜色的兽皮铺床,
他说"随便"。
阿壁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她站起来,
声音依旧低柔魅惑,
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主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银霜摆了摆手,
“去吧,天黑之前送回来,放在后山东侧的石洞里就行,别让人看到。”
“是。”
阿壁转身,
灰绿色的身影一闪,
消失在了树冠之间,
快得像一道影子。
阿壁走后,
银霜一个人靠在树上,
银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他从嘴角扯下一根青草,叼在嘴里,
翘起二郎腿,
闭上了眼。
风凌凌。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女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见过很多雌性,
贵族城邦里那些精心装扮的、知书达理的、温顺如水的,
她们见到他,
要么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要么巧笑倩兮、百般讨好,
没有一个,
像风凌凌这样。
她不怕他,
一个二阶的银猫兽人站在她面前,她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她不信他,
娃娃亲、青梅竹马,说得再天花乱坠,她一句不记得就全给你推翻了。
她不馋他,
换了别的雌性,看到他洗干净后的脸,哪个不是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她倒好,
“把你的手放下来,立刻给我滚出去。”
银霜想到那天浴缸里风凌凌咬牙切齿的表情,
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还跟他谈条件,
“没有缔结契约就不算兽夫,”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不是那种耍小性子的拒绝,
而是真正的、有脑子的人才会说的话。
还有昨天,
金云问"养父母的厨艺"那个问题,
换了一般的雌性,早就慌了,
但她呢?
三秒钟,
“阿姆教了基础,创新是我自己的,”
天衣无缝。
甚至连补丁都提前打好了,
“我很多菜都是自己发明的好吗,”
一句话堵死了后面所有的追问。
银霜想到这里
嘴里的青草被他咬断了一截,
这个女人,
不简单。
她不是"风凌凌"。
他越来越确定这一点了。
小时候的风凌凌
胆小,怯懦,连烧水都能把锅烧穿,
没有异能,没有主见,乱发脾气,阿姆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的风凌凌,
有双生异能,
会做饭,会做陶器,会做衣服,
更关键的是逻辑清晰,头脑灵活
而且
她的眼神变了。
小时候的风凌凌看他的眼神,是怯怯的、
现在的风凌凌看他的眼神
是审视,警惕的,
完全不同。
判若两人。
银霜的浅琥珀色眼眸在闭着的眼皮下来回转动,
陶器,火锅,波比跳,
这些东西,不是养母教的能解释的,
她来自别的地方。
这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但,
那又怎样呢?
银霜睁开眼,
浅琥珀色眼眸里,映着头顶斑驳的树影,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从哪来,
她现在,
是风凌凌。
是那个有意思的,
让他第一次觉得不无聊的风凌凌。
“兽神的指示……”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命定之人?”
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
银霜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
有人。
有人在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