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站在盐井洞前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回部落。”
话音刚落,
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银绝站在左边,蓝眸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选他。
金云站在右边,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意思更明显,必须选我。
长珩站在后面,青色兽瞳斜了她一眼,
那种我才不在乎你选谁,但你要是不选我就死定了的傲娇气场,
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尘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暗红色的长发半遮着他的脸,
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嘴角勾着一丝慵懒的笑,
“我也凑个热闹。”
风凌凌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看了看树旁边。
四个人,四个方向,
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了三下。
“你们能不能别让我选?我选谁另外三个都不高兴,我不想得罪人。”
金云:“选我。”
银绝没有说话。
长珩:“哼。”
尘澜:“你很久没坐我了,选我……”
风凌凌彻底没话了。
行,既然都不肯退让,那就交给命运。
“抽签。”
她从地上捡起四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
“谁抽到最长的,谁载我回去。”
她把四根树枝握在拳头里,只露出一样齐的顶部,
“来,抽。”
金云第一个冲上来,
嗖地抽了一根,拿出来一看,
脸色唰地黑了。
短,最短的那根。
银绝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修长的手指从剩下三根中抽了一根,拿出来,最长。
他看了看那根树枝,又看了看金云,
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金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短得可怜的树枝,
又看了一眼银绝手里那根长了一截的树枝,
“不公平,重抽。”
“不重抽。”风凌凌一把按住他,
“愿赌服输,银绝载我,你载盐。”
“我凭什么载盐?”
“因为你手气差。”
金云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咬牙切齿地把那袋盐扛上了肩。
长珩站在后面,看了看自己没抽到的签,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尘澜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
“下次,”他看了风凌凌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下次我一定抽到。”
风凌凌嘴角抽了抽,“尘澜这家伙,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争宠了”
风凌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向银绝。
银绝的冰封巨鹿形态已经准备好了,
风凌凌翻身上了鹿背,偷偷笑了一下。
还不错。
银绝的鹿背宽阔平稳,还是那种夏天靠着冰枕头的舒爽。
她趴在银绝的背上,
侧过脸看着走在后面的金云扛着盐袋一脸不爽,
金色兽瞳怨念满满地瞪着银绝的鹿屁股,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银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步伐微微更稳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了,大概大半日就看到了部落的外围木栅栏。
部落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绿果第一个冲过来,“凌凌,你们回来了!盐呢?”
她看到金云肩上的兽皮袋,眼睛唰地亮了,
“这就是盐!好多!够吃好久的!”狐族人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人群簇拥之下,银霜一眼就望见风凌凌肩头驮着的盐块,
剔透的盐晶,在日光下泛着清浅白光,
他脚步一顿,银色兽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先前只当风凌凌随口说笑,
去往偏僻盐矿路途凶险,毒虫猛兽遍布,根本没指望她真能寻来盐,
此刻,亲眼见到实打实的盐矿,心底翻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盘旋已久的好感骤然攀升,软了满身冷硬气场。
不等风凌凌卸下盐,银霜已经快步上前,
他伸手托住盐块分担重量,
手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臂,语气带着藏不住的亲近,
“凌凌,辛苦你了,竟真的寻回了盐,一路跋山涉水,身上定是沾了不少尘土汗渍。”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独属于草木气息轻轻笼罩住她,
眼底漾开暧昧温柔的笑意,
“待会回去我给你打温热泉水,细细帮你搓洗身子,保管浑身舒爽。”
“夜里也可以来我那边歇息,我的巢穴干净宽敞,比别处清静。”
这番直白亲昵的话一出,周遭围观兽人瞬间炸开哄笑,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不绝于耳。
“哟,银霜这是实打实心疼雌性!”
“银霜虽然是刚来的,但他的容貌皆是部落顶尖,二人本就有娃娃亲,凑在一起再好不过!”
“难得银霜主动示好,凌凌可别推脱呀!”
……
一旁的留香也笑着拍了拍风凌凌的胳膊,满眼打趣,
“凌凌,银霜平日里冷淡寡言,极少对谁这般上心,大伙都觉得你们般配。”
风凌凌耳根发烫,心底却半点涟漪都无。
路上系统早就告知她,第六位需要攻略的兽夫是变态澹烬,
眼前的银霜,根本不在名单之内,她半点不想和这人牵扯不清。
若不是对方拿着养父母定下的娃娃亲说事,她压根不愿认这层关系,
她连忙侧过身拉开两人距离,慌忙找借口推脱,
“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溪边清洗就好。”
银霜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却不肯退让,紧跟着她半步不肯离,
“山路崎岖,你一人不安全,我陪着你,我的巢穴铺了柔软兽皮,夜里住着舒服,今晚,便跟我回去。”
“真不用!”风凌凌连连摆手,飞快思索说辞,
“我等下还要清点高粱谷粒,要收拾盐块,怕是要忙到深夜,没空去你那边落脚。”
“收拾东西我可以帮你搭手,再晚我都等你。”
银霜锲而不舍,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你我,自幼定下娃娃亲,我们本就该彼此照料,你不必同我这般见外。”
周围看热闹的兽人又是一阵哄笑,看得风凌凌头皮发麻,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拒绝,
“养父母当年随口定下的约定作不得数,如今我自有住处,不便同你共处。”
“沐浴歇息我一人完全能应付,你不必再费心了。”
银霜银色兽瞳染上一丝委屈,
他依旧死缠烂打,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
想方设法寻由头贴近,半点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风凌凌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忽然安静了。
不是自然的安静,是被某种气场压静了。
风荣站在人群中央,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四阶以下的兽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风凌凌看了一眼他,风荣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和以前一样,冷淡,
“回来了。”
风荣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首领的威压,
“盐呢?”
“在这,”风凌凌指了指金云肩上的袋子,还有其他狐人背上的盐,
“够吃一年半载的。”
风荣的目光在兽皮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嗯。”
就一个字。
没有做得好,
没有辛苦了,
甚至没有“你平安回来就好”,
就一个“嗯”。
风凌凌她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风荣对她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冷冰冰的,
父女之间的感情像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薄冰,看得见,碰不到。
“把盐搬到库房去。”
风荣朝狐族人吩咐了一声,然后,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人群后面炸了出来。
黄欣骂骂咧咧地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眼眶红红的,
“风凌凌!”
她一出现就直接指着风凌凌的鼻子,
“你还知道回来!你出发的时候做的那些事,你的良心呢!”
风凌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什么事?”黄欣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把白禾推到水里,你忘了?害她高烧不退,这几天烧得说胡话!要不是,我请了巫医来,她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你竟然如此恶毒,对自己的妹妹都能下这种狠手!”
人群嗡地炸开了。
“推到水里?”
“风凌凌把风白禾推水里了?”
“不会吧,风凌凌不是那种人。”
“可是黄欣都当着首领的面,这么说了。”
……
风凌凌看着黄欣激动的脸,
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可笑。
她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凉飕飕的笑意,
“黄欣,你是真蠢还是装蠢?”
黄欣的哭声卡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风凌凌敢当着全族人的面直呼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着风凌凌,
“你说什么?你害了白禾还敢这么嚣张!”
“你口口声声说我推风白禾下水……”
风凌凌的声音不高不低,干净利落,
“当时在场的人有多少你敢不敢一个个叫出来对质?你女儿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她的演技跟你学的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母女俩搭台唱戏,今天要不要我当着全族人的面问问?”
“我究竟有没有把她推到水里?又有谁看见是我推她的?
黄欣张了张嘴想打断,风凌凌压根没给她机会,
“你当全族人的眼睛都是瞎的?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
“你说我推她?”
“证据呢?”
“证人呢?”
“还是说你黄欣说的话就是证据?”
“你女儿流两滴眼泪就是铁证?那我现在也哭两下,我说你黄欣偷了部落的盐藏在自己屋里准备私吞,你是不是也该认罪伏法?”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灰阡赶紧把嘴捂住了,肩膀还是抖了几下。
黄欣的脸色涨得通红,
她猛地转头去看风荣,指望这个做首领的丈夫替她撑腰。
风荣见状,缓缓来了一句,
“风凌凌,你阿母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的!”
一句话,直接定罪!
风凌凌的目光顺着黄欣的背影,最终落在了风荣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人群正中,面无表情,
哪怕刚才黄欣把脏水泼得那样离谱,
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连一个字的辩解都不肯施舍。
看着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沉默德行,
风凌凌心里陡然涌起一股荒谬的笑意。
她以前究竟是蠢成什么样,才会期待这么个窝囊废能在众人面前说一句“查清楚”?
哪怕一次,哪怕只是装装样子!
“风首领,”
风凌凌收敛了笑意,声音字字透着寒气。
“你占着族长的高位,脑子里却像是塞了浆糊,”
“是非黑白你是半点不占,烂人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别人做了什么你装瞎作哑,轮到我这里,连呼吸声大点你都要挑出错来。”
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
“我就纳了闷,你这种睁眼瞎,到底是跪舔了多久才爬上这个位置的?”
风荣眉头狠狠一跳,低吼道,“你在胡说什么?”
“别给我装蒜!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风凌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把话怼到了他脸上,
“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懒得管!因为在你那双狗眼里,我就是个又胖又丑、晦气透顶的累赘!”
“我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甚至死没死在这个家里,你压根就他妈的不在乎!”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想到,风凌凌居然会爆出如此粗鄙之语。
风凌凌却觉得痛快,她上前一步,指着风荣的鼻子骂道,
“那个毒妇要苛待我,只要不弄出人命你就当没看见,像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我要是敢反抗了,你就立马跳出来摆什么父亲的威风,骂我不懂规矩、不知好歹!”
“你当了二十年首领,更是当了十几年的爹,可你给过我的那点所谓的父爱,加起来甚至还不如银绝随手递给我的那杯水暖和!”
“说白了甚至不如那一杯水有价值!”
风凌凌这次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要把原主胸口淤积了十几年的那股恶气,连带着血肉全都吐出来。
什么狗屁父亲,什么狗屁慈母?
既然不想养,当初何必把她生下来受罪?
这对所谓的父母,
一个是装聋作哑的混账东西,一个是心狠手辣的毒妇烂人!
一天到晚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骨子里却全是偏心,冷漠和算计。
真他妈是两个神人,恶心得让人想吐!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都别想好过,都他妈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