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春嗓门又尖又亮,济安堂虽地界稍偏了些,但因着能缓解四问堂药散的名头,引来不少商贩在周围开店。
这一嗓子下去,门口瞬间围上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两个侍卫没想到她会不顾自己声誉,当众在门口撒泼,一时脸色有些难看。
“甲二,现在怎么办?王爷来前交代了,要我们一定客气,如今闹成这样,只怕是不好交差。”
脾气稍爆拔刀的乙一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压低声音,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甲二看了看门口围观指点的人,低声呵斥:“闭嘴,谁抢你了?我们只是想请你去王府问话。”
浮春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这两个登徒子,光天化日辱我清白,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她这招滚刀肉练得炉火纯青,全然不似平日里乖顺。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禹王府侍卫竟敢当街强抢民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不是说禹王殿下仁厚爱民吗?怎么会纵容手下干这种事?”
“你这话说得可就天真了,哪家王公贵族不是三妻四妾?这姑娘八成是长的标志,被看上了呗。”
“依我看,定是禹王授意,让手下人扮成这副德行,想强抢民女!”
越说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堆里喊了一嗓子:“哎!这不是前些日子跟着那位神医老大夫身边的学徒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百姓们瞬间反应过来,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呼啦啦一下将那两个侍卫围在了中央。
“好哇!连给我们看病的神医的丫鬟都敢抢,你们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了是吧?”
“我之前就听说,老大夫被两个装病的人给气走了,才换成她的儿子,该不会那两个装病的就是你们吧!”
“骗子,把姑娘放下,不然别想走!”
一时间,群情激奋,唾沫星子几乎要将甲二和乙一淹没。
甲二脸色铁青,乙一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甲二,你快想办法啊!”乙一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你不一向自诩比我聪明冷静,现在怎么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甲二狠狠瞪了他一眼,此刻哪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声音却冷得像冰:“各位乡邻,休要听这丫鬟胡言乱语,这姑娘涉及案子,我们才要请她去王府,并非强抢!”
浮春挑眉看戏,听到这话,拍着大腿干嚎:“父老乡亲们,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跟着老大夫回了乡下,已有一月有余没回京城。”
“什么案子能扯到我身上?这摆明就是要把我强进王府,可怜我不久就要嫁人……”
围观的人群愈发激动,眼看就要动手。
甲二与乙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若是在这儿动武,明日京城里关于禹王强掳民女、激起民愤的流言怕是要传疯了。
禹王绝会要了他们的命来平息众怒。
甲二朝乙一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乙一瞬间领会,恶狠狠地剜了浮春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狠狠摔在浮春面前。
“今日之事,是我们唐突了姑娘,这银子是我们的赔罪!”
说完,他几乎是拽着甲二的胳膊,两人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角。
甲二在被拽走前,还不忘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你莫要以为撒泼打滚就能将这事儿糊弄过去。”
他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济安堂的牌匾。
“我们王爷想找的人,从没有找不到的,便是掘地三尺,也会将人挖出来。”
撂下这句狠话,他也转身离去。
浮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凄惨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冷意。
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着周围的百姓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诚恳:“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今日若不是大家,奴婢恐怕真要被带走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摆手:“哎呀,姑娘快别这么说,老大夫为我们治病,我们做点小事都是应该的!”
“是啊,只要那两个狗腿子不敢再来找麻烦就好!”
一场风波,竟成了济安堂的口碑宣传。
浮春捡起地上的银子,掂量了两下塞进怀里,神色恢复如常。
容尘一直站在后堂的窗边,静静看着前堂外的闹剧。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迈出门半步。
浮春在那儿撒泼打滚,演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就知道,根本不需要他出面。
直到浮春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后院走来,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露出凝重。
待浮春进了屋,容尘关上门,低声道:“这已经是他们第十次找上门了。”
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厌恶:“这一个多月,他们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每次都说要找从前那位回乡养老的老大夫。”
“我一开始还按照陆大夫教的话术,推说家母病重。”
“可没过两日,济安堂就开始有装病的人来闹事,有的说药方无效,有的说药材掺假,甚至还有人故意在前堂呕吐捣乱。”
容尘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闹得真正的病人不敢靠近,我实在没办法,才写信请你过来,想着与他们解释几句,没成想他们竟是不见到人不罢休。”
浮春脸色难看,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境况。
“容公子且等我将此事回禀姑娘,看看能不能想出些有用的法子。”
容尘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未免夜长梦多,浮春本想从济安堂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却不曾想刚一出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街角暗处有几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为了不暴露姑娘行踪,她只能先留在济安堂帮忙。
一直等到天黑,街上行人稀少,她才借着夜色匆匆往回赶。
可即便如此,那几道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为了彻底甩开那些尾巴,她不得不钻了好几条黑漆漆的窄巷,甚至还翻了一堵没人住的废墙,这才弄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回到了静园。
陆蕖华听完了事情的全貌,脸色阴沉:“看来禹王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