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日子定下前,赶快将亲给认了,日后风风光光从江府出门。”
陆蕖华眼眸一热,没想到柴姝宜已经为她盘算起日后的事情了。
柴姝宜是真的将她当成亲女一样看待。
江予舟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几日跟魔怔了一样,连觉都不好好睡,翻来覆去地改菜式。”
“昨日半夜我还听见他在房里自言自语,凑近一听,是在纠结那道荔枝肉该用鲜荔枝还是荔枝干,母亲说他比他自个儿成亲还上心。”
江予淮不服气,常带在身上的折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往掌心一敲。
理直气壮地说:“那能一样吗?我成亲是给别人看的,四妹妹认亲是给自家人办的。”
“我就是要让满京城都知道,我们江家多了一个妹妹,从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以后都得掂量掂量。”
陆蕖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心中那团因谢知晦和柳惜音轮番登门而积攒的窒闷,被他这一通絮叨冲散了不少。
但很快她心头又重新浮上一层愁云,脑海中闪过崔韶音的样子。
她就要成婚了,从前哪个嘟囔着她成婚一定要来参加的手帕交,如今却在她不知道地方生活着。
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她。
“四妹妹,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江予淮凑近询问。
陆蕖华回过神,压下心头异样,只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我想在菜单上加一道辣蒸鲈鱼。”
“辣蒸?”江予淮眸子闪了闪,“我还以为四妹妹只喜欢吃些清淡口味,不曾想也和我一样。”
陆蕖华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地方上相似,只是萧恒湛偶尔会喜欢吃些辣口味的东西。
寻常那些辣的她觉得过于重口了,偏这道辣蒸鲈鱼,让她能适应。
“可能是我和予淮哥有缘吧,不然怎么会成为兄妹呢。”陆蕖华压下思绪,打趣着开口。
江予淮认同地点头,“从我第一次见到蕖华妹妹开始,便觉得有缘。”
随后,几个人又闲聊了会。
待所有事项都商定完毕,江予淮满意地合上册子,脸上的嬉笑之色收了几分。
“四妹妹,日子就定在八月二十六,你看如何?”
“再晚就要入秋了,母亲说入了秋风凉,你的腿伤不宜久坐,趁着天气还暖和,赶紧办了,也好了却她一桩心事。”
陆蕖华点了点头:“好,就依母亲和予淮哥的意思。”
江予舟在一旁饮了口茶,放下茶盏,忽然问道:“恒湛兄那边可有什么说法?他作为镇远侯,又是你的兄长,于情于理都该来。”
陆蕖华顿了顿。
她入江府这件事,其实还没有仔细和萧恒湛坐下来谈过。
她能感觉到,最开始萧恒湛是不太愿意的,那日在侯府说起这件事,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言语间满是醋意与不愿。
可这几日,他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再提。
甚至在她去江府的时候,也会默默派人在她身旁照料。
想来,他应该是对此事没有异议了。
也不怪阿兄难以接受。
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和江府的缘分,竟会深到这种地步。
从权宜之计到真心相待,从一声义妹到认亲母,短短数月间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她从来不敢做的梦。
她收回思绪,正要开口回答江予舟,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自然会去。”
萧恒湛不知何时站到了院门门口,显然听了一会江予淮的絮叨。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的常服,眉宇间虽带着几分疲惫,神色却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萧恒湛大步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到陆蕖华身侧,“认亲宴那日,我会备一份厚礼。”
江予淮挑眉,“厚礼自然要有,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这个人要到场,我可有言在先,往后四妹妹就是我们江家的人了,你要是再欺负她,我这个做兄长的可不答应。”
萧恒湛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倒是会给自己升辈分。”
江予淮不服,“什么叫升辈分?四妹妹是要入族谱的,那是名正言顺!”
“你去岭南打听打听,江家认女儿是什么阵仗,那可比娶媳妇还隆重……”
“说到护佑,”萧恒湛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目光落到陆蕖华身上,“可没有人比我更懂护佑她。”
江予淮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噎了一下。
正要反驳,忽然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脸。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我和四妹妹还是很有缘分的,有很多相同的口味和爱好,这叫什么?”
“这叫天生一家人,你羡慕不来。”
萧恒湛眉梢微挑,正要回嘴。
陆蕖华抬手在两人之间虚虚一按:“好了,都少说两句。”
江予舟也放下茶盏,适时插话:“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快五十的人了,怎么一见面就斗嘴。”
两人这才各自收敛,屋内难得有了几分轻松热闹的气氛。
丹荔又添了新茶,江予淮重新捡起一块荔枝煎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临走时,江予舟刻意落后了半步,与萧恒湛并肩走在回廊下。
廊外的梨树已落了大半叶子,几片枯黄的叶片被风卷到脚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予舟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了方才在屋内的轻松。
“太后赐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认亲宴之后,蕖华妹妹的身份便不再是孤女,太后必定会更加忌惮她,但以江家如今的势头,太后动她,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可那柴氏女,你总不能真的娶进门吧?”
萧恒湛脚步未停,眸色微沉:“人自然是要进门的。”
江予舟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脚步也随之一顿:“你居然真的要娶她?”
他转过身,直视着萧恒湛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意。
“恒湛兄,你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蕖华妹妹从国公府带回来,让她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平起平坐?你可想过她的感受?”
萧恒湛迎上他质问的目光,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怒。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流。
江予舟看着他那副表情,先是皱眉,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罢了,这个人从来比他有主意,做事也从来比他想得更远。
他既然敢把人娶进门,那便是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
或者说,早已挖好了让人跳的坑。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抬手拍了拍萧恒湛的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沉稳:“有需要江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蕖华妹妹如今是我们的家人,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