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跟上马车,一路揣度着主子的心思,试探道:“姑娘可是觉得,要与那般没脑子的蠢货一同嫁给侯爷,拉低了您的身份?”
柴语心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疲惫:“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般不长脑子。”
桃枝一愣:“还请姑娘指教。”
“你也看见了,”柴语心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今日侯爷对他那位养妹,说起话来何其不留情面,这般薄情寡性的男人,我若真嫁过去,又有什么把握能笼络住他的心?”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更何况,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的场景有些违和,以我听到的那些传言侯爷对陆氏女,不该是这种态度的。”
桃枝却不以为意,只当她是想多了,忙安慰道:“姑娘切莫担心。那陆氏女的下场是她自己蠢作的,仗着侯爷宠她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当众提出取消赐婚,这不是往侯爷脸上扇巴掌吗?”
“姑娘您这般蕙质兰心,定能笼络住侯爷的心。”
桃枝语气得意地继续道:“何况姑娘别忘了,他们两人之所以会闹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姑娘横在其中。”
“若非侯爷心里在意姑娘,又怎会为了姑娘与那养妹翻脸?”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挤眉弄眼地凑近了些。
“今日姑娘和侯爷在御花园相见的时候,侯爷不是还和姑娘说了好几句话吗?依奴婢看,侯爷对姑娘的态度,比对那陆氏女温和多了。”
提到御花园,柴语心面颊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绯红。
的确,他待她的态度,比起对陆蕖华,还是要温和许多的。
今日御花园偶遇,她鼓足了勇气上前搭话,萧恒湛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无视她,甚至在她险些被石子绊倒时还伸手虚扶了一把。
他问她住在何处,可有不便,看似都是些客套的场面话,语气却是温和细心的。
“听太后的意思,是有意要尽快定下我们二人的婚期了。”柴语心轻声道,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桃枝注意到自家姑娘微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姑娘这是害羞了?莫不是真的对侯爷芳心暗许了?”
柴语心娇嗔着轻轻打了她一下,没有说话,马车内却传出一阵轻柔的笑声。
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她们离开巷口的那一刻起,便有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缀在了马车之后,如影随形。
另一边,江府门前,车马刚停稳,江予淮便跳下车辕,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愠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生怕自己这点火气再惹得陆蕖华不快。
“四妹妹,你就安心在江府住着,前些日子我就已经问——”
他差点脱口而出“问了萧恒湛你的喜好”,话到嘴边才猛然刹住。
如今这情形,提那厮的名字无疑是自讨苦吃。
他舌尖生生拐了个弯,语气轻快:“总之我按你的喜好布置了院子,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陆蕖华一眼就看出他未说完的话是什么,精致的眉眼弯了弯,点头随着他穿过回廊。
柴姝宜早已在院中等候。
她坐在轮椅上,身后垫着几个软枕,腿上搭着一条薄毯,翘首朝院门口张望了不知多久。
见陆蕖华被浮春搀扶着走进来,走路时左腿依然略有滞涩。
她眉头拧紧,下意识便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
“母亲莫要着急,您的腿还没好利落。”
陆蕖华连忙快步走近,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轮椅上。
柴姝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关切地看向她的腿。
“不是说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吗?怎么见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江予淮在一旁见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心虚地挠了挠头:“是我不好,说话太急,惹四妹妹着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陆蕖华温顺地替他解围:“母亲别怪予淮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就是轻轻碰了一下,不碍事的。”
柴姝宜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当即吩咐丫鬟:“去把府里最好的药酒取来。”
她拉着陆蕖华在榻边坐下,语重心长道:“来了就安心住下,认亲宴之后也别急着走,把腿伤养利索了再说。”
“至于镇远侯那边,他若是有心,自然会来寻你,他若是没心,你也别委屈自己,江家的女儿,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还不知道今日在静园门口又发生了一场争吵,只当是寻常的小两口闹别扭,便轻描淡写地安慰了两句。
陆蕖华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柴姝宜伸手去卷陆蕖华的裤腿。
陆蕖华下意识想要推拒,可对上她的眸子,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
柴姝宜将药酒倒在掌心,轻轻地为她揉搓着淤青的膝盖。
陆蕖华由着她动作,温热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触感,让她鼻尖微酸。
她不由地想,若是她没有被抛下,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
她的母亲是不是也会想柴姝宜这般对她?
可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她被遗弃在河边的那日,就注定了她这一生都得不到那个答案。
“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霁雪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刚绣好的荷包,淡粉色的缎面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荷花。
她原本兴高采烈,一眼瞧见陆蕖华膝盖上的淤青,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蹲下身子,仰着脸,声音都放轻几分:“姐姐疼不疼?雪儿给你吹吹。”
说着,小丫头就撅起嘴,对着淤青处轻轻吹气,软乎乎的小手还轻轻拍了拍。
陆蕖华心头一暖,将那点酸涩压了下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姐姐不疼,这是雪儿绣的荷包吗?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