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湛转过身,就要离开。
“我与侯爷到底是有婚约在身。”
柴语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固执的温柔,“日后进了侯府也是要照料侯爷的,侯爷便给我一个贴身赔罪的机会吧。”
“如今陆姑娘搬出了府,您……”
萧恒湛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那杀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灯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柴语心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男人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那一瞬间的寒意只是她的幻觉。
柴语心微微攥紧指尖,压下心头的惊悸,勉强扯出一个温婉的笑:“你身边也没有个贴身的人,不如就让我来试试吧。”
“柴姑娘,你我都是聪明人。”萧恒湛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而疏离,“我想有些话就算我不说出口,你也应该明白我是什么用意。”
柴语心眼眶微微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甘与委屈:“我以为……”
“时候不早了。”萧恒湛截断她的话,望向灯影渐疏的长街尽头,“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不陪柴姑娘在这里叙旧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度转身,可脚步刚迈出去,便骤然顿住。
陆蕖华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眼含深意的看着这边。
她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风,头上簪子流苏步摇,月色与灯影交织着落在她身上,将她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淡漠疏离。
她身后跟着浮春,浮春手里还提着一盏刚买的荷花灯,正一脸气鼓鼓的看着这边,仿佛下一刻就要替自家主子讨公道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蕖华原本是陪着江霁雪在湖畔另一侧的茶楼上看戏的。
小姑娘被江予舟接回府后,她本也打算一同回去,却在路过湖畔时远远瞧见了这场好戏。
眼看着戏快落幕,她想,若是没有一个人来推动剧情,这场戏未免就太无聊了。
所以她过来了。
柴语心未曾见过陆蕖华本人,只在旁人的描述中拼凑过她的模样。
见萧恒湛停下脚步,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心头一喜,正要上前,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位姑娘身上,眼神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微微皱眉,顺着他视线看去,正巧对上陆蕖华那双精致的眸子
柴语心身形一颤,瞬间明白,江予淮为何会那般护着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样貌已是上乘。
在济州时,多少世家子弟慕名而来只为见她一面,族中长辈更是将她视若珍宝。
可站在这位陆姑娘面前,她却第一次尝到了被比下去的滋味。
不是容貌本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从容,是历经变故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偏偏萧恒湛看她的眼神,和看自己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柴语心不想居于人下。
她微微攥紧帕子,面上浮起一个端庄温婉的笑,稳步走到陆蕖华面前,微微福身。
“想来你便是侯爷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养妹,陆姑娘吧,今日一见总算是明白,侯爷为何会这般看重你了。”
陆蕖华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扫了一圈,刻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便是太后娘娘指婚给我阿兄的柴姑娘?”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一直听闻柴姑娘貌美如花,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柴语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到陆蕖华会这般直接,更没想到自己在她身上看到的清冷沉稳都是表象。
她眼眶微微一红,委屈地看向萧恒湛。
萧恒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丝毫不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陆蕖华,我就是这般教导你说话的?”
陆蕖华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眼眶迅速红了,学着昔日沈梨棠的姿态。
“萧恒湛,你竟然为了她凶我第二次?”
“我原以为你们只是路遇,看来你们是约好的,你忘了你从前是如何答应我要照顾我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心碎至极的样子,“看来我在这里是碍你们的眼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雅致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要离去,披风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
柴语心被她这副做派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陆蕖华会继续咄咄逼人,那样她便能顺势在萧恒湛面前演一出委曲求全的戏码。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蕖华竟先她一步,用她那套楚楚可怜的法子反将了她一军。
“侯爷……”柴语心眼神轻颤,生怕萧恒湛又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没成想,他竟说:“你莫要理会她,从前是我太娇纵她,才把他养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语心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我看陆姑娘哭得那般伤心,侯爷不如去解释两句。”
柴语心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却依旧不忘做出一副温婉的模样。
萧恒湛冷笑一声:“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定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去寻他,这般不知规矩,日后你进了府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我今日偏要挫挫她的锐气。”
“侯爷不必为了我……”
柴语心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萧恒湛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好了,天色太晚了,更深露重柴姑娘,一切小心。”
说完,他便离开。
待他走远,桃枝眼中满是兴奋地拉着柴语心的手,“姑娘,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没有规矩的女人。”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像姑娘这般蕙质兰心,温婉贤淑,能当家做主的主母。”
“我瞧侯爷的表情,大有将您扶正的意思,只要您在体贴些,侯爷之心早晚都是您的。”
柴语心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桃枝又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姑娘今日您可瞧见了,这陆姑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