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听见这句话,脚步只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着方承砚,眼底没有惧意,也没有退让。
“你敢动我什么?”
方承砚眸色一沉。
沈昭宁站在客栈门前,身后是还未散尽的药味,袖中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却很平静。
“方承砚。”
“你如今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
方承砚脚步顿住。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而易举刺进他胸口最隐秘的地方。
他看着沈昭宁,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她越是冷硬,越像是在同他赌气。
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方承砚往前逼近半步。
青杏脸色一白,下意识想拦,却被沈昭宁抬手挡住。
方承砚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好得很。”
“沈昭宁,你别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他停了一瞬,目光压在她脸上。
“别到最后,又后悔。”
沈昭宁冷冷看着他。
“我最后悔的,便是从前信过你。”
方承砚眼底那点冷意微微一滞。
他刚要开口,呼吸却忽然重了一瞬。
沈昭宁目光微顿。
她想起那只空药瓶,也想起顾清漪俯身喂药时的模样。
如今方承砚的脸色并不好。
不是那种伤后的苍白,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血脉里,连唇色都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灰。
顾清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指尖轻轻收进袖中,很快又松开。
那动作极轻,若非沈昭宁正好看过去,几乎不会发现。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沈长衍。
哥哥是久病体虚,旧伤积久,许多东西都被虚脉遮了过去。
方承砚却不同,那股异样浮在脸上,急而沉,反倒藏不住。
沈昭宁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方承砚重新抬眼看她,她才淡声道:
“陆大夫就在里面。”
方承砚一顿。
沈昭宁看向他手臂上的伤。
“你那一箭,到底与我有关。”
“不如让他替你看一眼。”
方承砚看着她。
眼底方才沉下去的情绪,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她嘴上说得再狠,真看见他脸色不对,还是忍不住开口。
方承砚眼底那点阴沉散了些,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
“沈昭宁,你这欲擒故纵,委实不算高明。”
沈昭宁眼神冷了下去。
顾清漪脸上的温和也微微一滞。
方承砚却像没有察觉,只看着沈昭宁。
“既如此,我便成全你。”
他停了一瞬。
“但你也不必妄想,凭这点心思,便能把今日的事揭过去。”
沈昭宁看着他。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恼。
只是淡淡道:
“方大人想多了。”
“我只是怕你死在路上,日后又算作我欠你的债。”
方承砚眸色微沉。
沈昭宁已经移开目光,看向陆谨言。
“陆大夫。”
陆谨言原本正站在廊下,听见这话,抬眼望来。
沈昭宁的视线极轻地落在方承砚唇色上,又很快移回陆谨言脸上。
陆谨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方承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顾家的药救了他的命。
可贺岐那句话,到底还是落在了他心里。
方承砚垂下眼,没有再拒绝。
陆谨言走下台阶。
他看了一眼沈昭宁,又看向方承砚。
“方大人。”
方承砚将手腕递过去,神色冷淡。
陆谨言搭上他的脉。
方承砚面上不动,只垂眼看着陆谨言的指尖。
最初,陆谨言并无异样。
可片刻后,他的指尖却极轻地停了一下。
沈昭宁袖中指尖微微收紧。
方承砚心口也沉了一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顾清漪一眼。
顾清漪仍站在原处,指尖拢着披风,神色温婉如常。
陆谨言很快收回手,垂眼道:
“方大人余毒未尽,伤口也未完全稳住。”
“这几日最好静养,不宜动怒,更不宜劳神。”
说完,他抬眼看了沈昭宁一瞬,又很快移开。
方承砚看着他。
“除此之外呢?”
陆谨言神色不变。
“眼下只能看出这些。”
沈昭宁没有说话,指尖却一点点凉下去。
方承砚垂下眼,慢慢收回手腕。
陆谨言没有继续说。
沈昭宁也没有追问。
顾清漪轻声道:
“既然陆大夫也说了只是余毒未尽,承砚,你便该回马车里歇着。”
方承砚抬眼看她。
“嗯。”
他声音仍旧平稳。
可下一瞬,廊下传来一道极轻的咳声。
沈昭宁眼睫一颤,立刻回头。
沈长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厚厚的外袍,病色极重,可背脊却挺得很直。
程励站在他身侧,半步未退。
方承砚看着程励,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沉了下去。
他此番奉命赴边关,明面上本就是追查山匪余孽。
而程励这个名字,如今仍挂在山匪余孽的案上。
更何况,这个人几次设局,几次出手,几乎次次都是冲着他的命来。
这样的人,他自然不能再留。
方承砚忽然开口。
“来人。”
身后暗卫立刻上前。
方承砚一字一句道:
“把那个山匪余孽,给我拿下。”
几名暗卫立刻朝程励走去。
青杏脸色一白,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沈昭宁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昭宁没有动。
程励也站在原处,半步未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暗卫,只垂手立在沈长衍身侧,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料到的结果。
下一瞬,沈长衍清冷的声音从廊下落了下来。
“方大人。”
暗卫脚步一停。
沈长衍扶着廊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今日你带不走程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