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道声音响起的一瞬,沈昭宁后背骤然绷紧。
可下一瞬,她听清了那人的声音。
方承砚。
她紧绷的指尖慢慢松开些许。
至少,不是顾清漪的人。
沈昭宁没有回头,只将手里的湿布往地上一按。
“我只是在擦地。”
身后静了一瞬。
沈昭宁垂着眼,袖口遮住首饰匣一角,指尖仍旧按在湿布上。
方承砚停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那只半开的首饰匣上。
昨夜假山旁,她说的那些话还压在他心口。
字字冷硬,半点余地也没有。
可眼下,他查不到的东西,沈昭宁未必看不出来。
门外两个小丫鬟似乎也察觉到屋里的动静,低声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方承砚侧过脸,冷声道:
“出去。”
门口的小丫鬟一怔。
“大人……”
“把门关上。”
那两个小丫鬟不敢再问,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门被人从外合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昭宁这才慢慢站起身。
跪了太久,膝盖骤然用力,疼得她身形微微一晃。
她伸手扶了一下妆台,很快又站稳。
方承砚看见了,却没有伸手。
他只冷冷看着她。
“你刚才在翻首饰盒,怎么,没找到你想要的?”
沈昭宁神色不变。
“我说了,我只是在擦地。”
方承砚只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宁几乎是下意识后退。
腰背撞上妆台边缘,木沿硌得她后腰一疼。
她眼神骤冷。
“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方承砚脚步停住。
“沈昭宁,你这样的态度,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沈昭宁冷冷看着他。
方承砚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也高了些。
“难道连做妾,也要别人教你吗?”
沈昭宁指尖骤然攥紧。
她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却连一点笑意都没有扯出来。
“方大人若是想教,大可以去教旁人。”
“我学不会。”
方承砚下颌微绷,他的目光掠过门口,重新落回她脸上。
“你查到什么了?陆谨言有没有说过什么?”
“还是说,陆谨言其实已经看出了什么,只是你不肯告诉我?”
沈昭宁没答。
她甚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信任。
方承砚扣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胸口那股烦躁又翻了上来。
自从知道那药有问题,他便像被人无形中掐住了喉咙。
偏偏他连那只手在哪里都找不到。
“你不说,是想继续自己查?”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顾家是什么地方?”
“你以为顾清漪会把药摆在明面上,等着你去拿?”
沈昭宁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顾清漪不会把要命的东西摆在明面上,可她如今能碰到的,也只剩这里。
方承砚见她仍沉默,便越过她,抬手按住那只首饰匣。
沈昭宁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他一眼看住。
“别碰。”
她动作停在半空。
方承砚指尖在匣底轻轻一扣。
只听一声细响,原本看着只是厚重些的底座,竟慢慢弹开了一道暗格。
沈昭宁目光骤然凝住。
暗格里,果然放着一只小木盒,深色木纹,边角包着铜片。
正是清晨碧桃从后门接过的那一只。
沈昭宁指尖收紧。
他竟早就知道这里有暗格,可他既然知道,却一直没有动。
方承砚没有把盒子取出来,只将暗格打开到能看清的程度。
“里面的东西,现在还不能动。”
沈昭宁看向他。
方承砚道:
“顾清漪既然敢把东西放在这里,就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少了一样,她马上就会知道。”
沈昭宁目光已经落回那只木盒上。
盒盖纹尾处,也压着一枚极小的月牙,和首饰匣内侧的记号一样。
方承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用看了。盒子、油纸、封蜡,我都让人看过。”
“全是寻常东西,查不到。”
沈昭宁心口沉了沉。
方承砚没有再说,只将盒盖掀开半寸。
盒子里分着几个小格,其中两格还放着药丸。
药丸外头包着一层薄薄的油纸,封口处压着一点暗色封蜡。
油纸包得很紧,几乎看不出里面药丸的形状。
木盒里还残着一点极淡的香气,像是故意掩盖什么。
药就在眼前。
可盒子、油纸、封蜡,没有一样能往下查。
方承砚见她仍旧不语,眉眼更沉。
“沈昭宁,我没有时间同你耗。陆谨言到底说了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他说,需要药方。”
方承砚眉心微压。
沈昭宁继续道:
“只靠一颗药,推不出完整方子。”
“药性、剂量、配方,差一点都可能出错。”
“只有找到药方,他才能配出真正能救人的解药。”
方承砚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他早就拿药找人验过,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
他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无用的消息。”
沈昭宁指尖一紧。
方承砚看着她。
“口口声声说为了沈长衍,进方府到现在,药没拿到,线索没查出,倒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他声音压低。
“沈昭宁,你到底是来救沈长衍,还是来赌我会不会心软?”
沈昭宁看了他很久。
掌心被她掐出了疼意,她才没有当场冷笑出来。
没有人比她更想拿到药方,她想救哥哥,也想离开这里。
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若不是方承砚,她只怕还能少受些苦。
沈昭宁垂下眼。
“方承砚。”
“你若只想说这些,那便不必浪费时间。”
方承砚脸色一沉,抬手便要将暗格重新合上。
沈昭宁忽然开口:
“等等。”
方承砚动作一顿。
沈昭宁没有看他,只往前凑近了半寸。
木盒、油纸、封蜡,都查不下去。
那便只能看药本身。
方承砚眉心微压,却没有立刻合上暗格。
暗格半开着,那只木盒嵌在里面。
盒盖掀开的那一瞬,一缕极淡的药气从里面散了出来。
沈昭宁眼神一动。
这药的味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