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衍握紧刀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找死。”
他拔刀的瞬间,贺岐重重倒了下去。
“贺岐!”
黑衣人的阵势一乱。
顾相的人原本就是为救贺岐而来,如今人死在沈长衍刀下,几名黑衣人反倒杀红了眼,刀势一层层压上来,直往沈长衍身上招呼。
方承砚挡在沈长衍身侧,刀刃被震得发麻。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长衍半跪在地,肩下那支箭还插着,左臂伤口裂开,握刀的手已经有些不稳。
再拖下去,沈长衍只怕连刀都握不住。
就在这时,东侧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护少将军!”
程砺带人冲进来。
他肩上还缠着厚厚白布,伤势显然未愈,可进院第一刀,便劈开了逼向沈长衍的黑衣人。
侯府护卫随他压上,原本被火势冲散的人手终于重新合围。
程砺厉声道:“封后门,弩手上墙!”
墙头很快响起弓弩声。
顾相的人见贺岐已死,沈长衍又被程砺护住,当即吹了一声短哨。
数道黑影借着火光与浓烟往后门退去,护卫追出几步,院墙外只剩凌乱脚印和几支断箭。
程砺还要带人追,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沈长衍撑着刀,猛地吐出一口血。
“少将军!”
程砺立刻回身。
方承砚伸手扶住沈长衍,才发现他肩下那支箭比方才看着还深,左臂伤口也被这一番厮杀撕裂。
血顺着他的手背淌到刀柄上,几乎握不住。
沈昭宁和谢知微几乎同时赶到。
两人原本都被护卫拦在院门外,直到黑衣人退走才被放进来。谢知微一看见沈长衍身上的伤,脚步便乱了。
“长衍。”
沈昭宁踏进院门的脚步顿住。
她先看见倒在地上的贺岐,又看见沈长衍肩下那支箭,指尖骤然扣紧。
“哥哥。”
沈长衍听见她们的声音,勉强抬了一下眼。
“我没事。”
谢知微蹲到他身边,手停在半空,却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哑声道:“别说话,先回书房。”
沈昭宁压下喉间那股涩意,转头吩咐护卫:“去请陆大夫,把前后院都封住,今夜所有出入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程砺沉声应下:“是。”
几个护卫上前,小心将沈长衍抬起。他身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一点点落进青石砖缝里。
沈长衍被安置到榻上时,半边衣襟已经被血浸透。
肩下箭伤嵌得很深,左臂刀口还在裂着,胸口气息忽轻忽重,像随时都会断下去。
谢知微守在榻边,眼眶红得厉害。
沈昭宁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紧。
“陆谨言呢?”
门外立刻有人回道:“已经去请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陆谨言背着药箱进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整。与此同时,沈崇远也被人扶着进了书房。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沈长衍身上。
沈崇远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多问,只看向陆谨言。
陆谨言已经上前扣住沈长衍的脉门。
只片刻,他便沉声道:“热水,白布,止血药。还有,把方才那瓶压毒药拿来。”
他说着,看向屋里众人。
“都出去。”
谢知微仍守在榻边,沈昭宁也站着没退。
陆谨言语气冷了些:“留在这里,只会耽误我救人。”
沈崇远握着拐杖,目光仍落在榻上的沈长衍身上。
“救他。”
陆谨言道:“我会尽力。”
沈崇远这才转身往外走。谢知微被沈昭宁扶着,跟在他身后。方承砚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沈长衍,也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前院火光尚未完全压下。
程砺正在吩咐人清点伤亡,护卫来来回回穿过廊下,脚步压得很低。
众人都守在书房外。
门内偶尔传出器具碰撞的轻响,谢知微的指尖越攥越紧。沈崇远拄着拐杖立在廊下,鬓边像是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方承砚站在檐影里,手背上还沾着沈长衍的血。
那血已经有些干了,黏在皮肤上,发紧发硬。
顾相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黑衣人跪在案前,身上带着血,低头不敢出声。
顾相坐在案后。
“贺岐真的死了?”
黑衣人低声道:“属下已经斩断锁链,让人带他离开,可贺岐不肯走。”
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他说一定要亲手杀沈长衍,后来……死在沈长衍刀下。”
顾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掀翻了案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茶水泼了一地。
“蠢货。”
黑衣人伏得更低。
顾相站起身。
“沈长衍没杀成,连人也没带回来。”
黑衣人额头贴地,不敢辩解。
顾相盯着满地碎瓷,声音压得极低。
“一个贺岐死了便死了,本相不心疼。”
“可北狄那边点名要他,我拿什么去稳住他们。”
黑衣人背脊一僵。
顾相又问道:“沈长衍呢?”
黑衣人伏在地上。
“重伤,未必能撑得住。”
“未必?我要的不是未必。”
黑衣人再不敢说话。
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爷。”
顾相压着怒意:“什么事?”
门外的人道:“夫人派人传话,说小姐方才晕过去了。”
顾相动作一顿。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底怒意未散,却到底没有再问,拂袖便往外走。
身后黑衣人仍跪在一地碎瓷里,连头都不敢抬。
顾清漪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顾夫人守在榻边,府医正跪在榻前诊脉。顾清漪躺在榻上,鬓边还沾着冷汗,脸色白得厉害。
顾相进门,沉声问:“怎么回事?”
顾夫人低声道:“她晚间一直说胸口闷,方才忽然晕了过去。”
顾相看向府医。
“说。”
府医收回手,迟疑一瞬,才俯身道:
“眼下尚不能妄断,只是这脉象……不大稳妥。”
顾相眉头一沉。
“难道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