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皇后语气温柔,“臣妾听闻皇上一直在御花园,如今入了冬,夜里实在冷,臣妾担心皇上,皇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瑄抬眸看向林皇后,她身子瘦弱,虽穿着厚厚的白绒冬装,但衣裙还是略显宽大,冷风吹来,直往她空空荡荡的衣裙里钻。
说话间,她唇齿不停地哈着冷气。
今夜,的确格外的冷。
李瑄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朕再待一会,便回去。”
见李瑄仍不肯回去歇息,林皇后又道:“臣妾知道皇上还在因玉嫔的事情伤心,但……”
“谁说我在为她伤心?”
李瑄猛地回过头,打断了林皇后的话,他语气急躁,声量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吓得林皇后身体一僵。
“她不过是个……不过是一个……”
李瑄垂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她不过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而已,朕会为她伤心,她也配?”
玉嫔确实不配!
但她明明都不配了,皇上为什么还要一个人站在寒冷的湖心亭内,暗自伤怀?
林皇后完全不能理解。
她道:“是臣妾说错话了,玉嫔薄情寡义,欺上瞒下,辜负了皇上的宠爱,她根本不值得皇上挂怀!”
李瑄薄唇微抿,不发一言。
林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为什么听起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见帝王眉头紧拧,仿佛对玉嫔这两个字厌恶至极,林皇后轻轻扯了扯唇角。
又道:“皇上当初允玉嫔进宫,不过是看在她能为皇上消解情欲,能为皇家诞下皇嗣而已,可玉嫔承宠数月,至今未能为皇上怀上皇嗣,可见她也是无用的。一枚废棋而已,皇上不必在意!”
废棋?
李瑄眉心拧了拧,最初他诱骗玉嫔入宫,的确……只是图她的身子。
既然他只图她的身子,那她心里没有他,又要什么重要的?
他又不稀罕她的心!
他要让她成为他的痉挛,将她困在宫中,任由他肆意把玩,狠狠占有她,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烙下他的印记!
让她的身体只属于他!
让她跪在自己身下,一遍一遍地求自己放过她,而他再也不会怜惜她……
漆黑深沉的凤眸染上欲色,李瑄倏然转过身,眼尾泛起一抹充满戾气的红,他抬腿快步朝御花园外走去。
林皇后以为李瑄终于被自己说动了,连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李瑄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林皇后,示意春蒲送她回去,然后便往乾清宫去。
见李瑄离去的方向是乾清宫,林皇后松了一口气,被春蒲搀扶着回了凤仪宫。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巍峨皇城,只余几缕分给了西北角偏僻的冷宫。
李瑄行至冷宫外时,安公公已经提前清除了这一路的宫人,只他一人跟着皇上。
他拿着钥匙打开了悬挂在冷宫大门前的铁锁,然后轻轻放下铁链,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大门一推开,冷瑟的萧条之气扑面而来。
院中没有宫人精心打理的花草,也没有任何景观盆栽,只有几个竹竿架子和一口水井。
空荡而破旧。
两边的宫殿因为无人修缮,房顶的瓦块缺东少西,墙上的朱漆也脱落许多,连窗户被风吹动时都在吱呀作响,可见窗框也是坏的。
看见这一幕,李瑄怔了怔。
他自幼长在宫中,还从不知皇城有如此破败之处。
他竟让玉嫔住在了这种地方。
李瑄冷眉微沉,明明来时满心怒火,可真到了这里,他竟连踏入冷宫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玉嫔说得对,他确实没有值得她爱慕的地方。
是他误以为水云阁的迷情香是她点的,误以为她爬上自己的床就是为了攀龙附凤,所以才狠狠责罚了她,令她这五年受尽磨难。
可当初,所有证据都指向玉嫔,他也因她丢尽颜面,又如何会袒护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女子?
怪只怪老天爷,让他们的初遇充满了猜忌和痛苦。
安公公已先一步踏进院子里,往几间寝屋吹了几口迷烟,然后才悄悄走到帝王身侧。
李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抬腿走向沈璃玉住的屋舍。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被拴死了。
李瑄微微皱眉,从前在聚芳殿,玉嫔也没有将门拴得这么紧的习惯啊?
“皇上,这儿能进去!”
安公公指了指没被关严的窗户,小声提醒道。
李瑄瞥了一眼那个被小木棍支起的窗子,随即狠狠剜了安公公一眼。
他是皇上!
怎么能翻窗进屋探望一个弃妃?
传出去不是让满朝文武耻笑?
安公公被帝王冷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仅伸出一根食指,又暗戳戳地指了指窗户。
可是不翻窗户进不去啊!
一阵风吹过,木窗吱呀响了一声。
睡梦中的沈璃玉听见声音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苏醒。
李瑄垂眸看向躺在破旧木床上的沈璃玉,不知是不是屋子里有些冷,她那双秀气的眉毛时不时蹙着,仿佛睡得并不舒服。
李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沈璃玉身上的被子,的确有些薄。
若是屋里烧着地龙或者炭火,盖这种寝被尚可。
但冷宫是没资格领用银炭的,没有炭火,屋子里冷冰冰的,盖这种被子根本暖不热身子!
李瑄寒眉微沉,一偏头,又注意到一旁桌子上放着的饭菜。
虽隔得有些远,但李瑄还是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馊味。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盘饭菜。
借着月光,李瑄清晰地看见盘子里的米饭微微发灰,盖在米饭上的青菜也是黑绿黑绿的,离得近了,一股酸味直冲鼻根,令他作呕。
他忙把那盘饭菜放下。
看着盘子里仅剩一半的饭菜,李瑄猛地转过头,又看向躺在床上的沈璃玉。
这些馊饭馊菜,她竟然吃了?!
也是,只有这样的饭菜,不吃就只能饿着,人是扛不住饿的,她不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难道要饿着肚子?
可这么恶心的东西,她怎么能吃!
李瑄只觉得一股怒火自心头窜上,令他有掀翻桌子把这些饭菜全都砸了的冲动,可玉嫔还睡着,他也不能在这里发怒。
李瑄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他是把人贬入冷宫了,可没吩咐任何人虐待她们!
这些狗奴才,竟然敢送馊饭馊菜进来,简直该死!
明日就将他们全部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