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再睁开眼,骆淮正在穿鞋。
“骆大人?!”
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只是沾染了些许风霜,章力实在是不敢认啊,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骆大人吗?
“章大人?”骆淮刚穿好鞋,看清来人有些意外。
“骆大人!我可算是见到你了!”章力眼泪汪汪,
真是骆淮,旁边那是侯府世子骆温远!章力差点儿喜极而泣。
这人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到底是谁造谣说骆家一家人全部都死绝了,真是缺了八辈子大德了。
“章大人怎么来了?”骆淮实在是意外。
他和章力并不算熟,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太子殿下的人,只见过两次而已。
“骆淮,这是你们家的亲戚啊?!”
章力正激动着呢,背后响起了大嗓门,吓的他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骆淮笑着应了一声,“算是,大叔。”
“刚才就是他来问路的,我过来看看走错了没有,没走错就行。”
“多谢大叔了。”
骆淮和这大爷寒暄了两句,人走了这才看向章力。
“章大人,快进来院子里说话。”
章力原本眼泪汪汪,正准备煽情一把,被这么一打岔情绪都没了,一脸懵牵着马进了院子。
骆温远落后一步,把院子门关好。
“大哥,来客人了,来的是谁?”
院子里骆三叔正在背对着洗脸,回头看见章力有些尴尬,“这是……”
旁边骆温书抱着羊羔,好奇地看向章力。
屋里,几个女孩子好奇探头。
章力又想哭了。
“来客人了。”骆淮干咳一声,把章力往堂屋请。
章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马都拉进来了。
“我去栓。”骆温远接过马绳往后院拉。
不过片刻,骆家三兄弟坐在了堂屋里和章力面面相觑。
“殿下听说你们全家都……当场就失了态。”
“……元宵家宴,二皇子话里话外太子盖了你们一家人,家宴刚过,殿下就被责罚了。”
章力大概说了京中情况。
门外姜六六捋了捋,大概意思就是说,东宫太子收到消息,她们一家子都死了,二皇子嫁祸太子是太子下的手,皇上信了责罚太子。
屋里骆淮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可安好?”
章力苦笑,“殿下倒是没什么事,他不信你们一家人没了,让属下来找。”
太子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骆家人都活着,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不合适了。
章力看向骆二叔包着的脑袋,“二爷这是……”
骆二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之前不小心受了些伤,大夫叮嘱了,不能见风,让章大人见笑了。”
骆二叔头上的伤口是好了,可头发还没长出来,后脑勺伤口那儿的头发全部被剃了,还没长起来,看着十分滑稽,所以就一直戴着帽子。
穿着短打,再戴着书生帽子,这么看着确实是有些怪异。
“可严重?”章力急忙开口。
“外伤,已经好了。”
见骆二叔不想多提,章力也不好意思多问,流放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肯定是遭了罪。
这一路上他是骑马来的,骆家人要靠两条腿走来,可想而知。
说完正事,章力拜见骆老夫人,骆家女眷也都在,看着一个人都没少,还有个妾室大着肚子,这才彻彻底底松下了这口气。
“骆大人,骆老夫人,属下此次主要是来找人的,来匆忙,带的银钱不多……”
章力说着从怀中掏出银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除此之外就是些琐碎银子,连荷包零钱都倒出来了。
“章大人,家里日子现在也勉强过得去,万万不可。”
这些一看就是章力自己的钱,骆淮没收,岔开话题,“天色已经不早了,章大人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今日就住下吧。”
“这怎么能行。”章力急忙推拒绝。
骆家女眷多,他一个外男如何能留宿。
骆淮开口,“旁边还有个旧的院子,只要你别嫌弃破旧。”
“好,好,那就麻烦了。”
听说有另外的院子,章力这才同意,他这些天忙着找人确实已经精疲力尽了。
今日疲累的厉害,已经实在不适合再赶路了。
姜六六在厨房做饭,小麦在烧火,栗氏在旁边打下手。
骆温书站在处方门口,“姐姐,拴在后院子的那匹马,我已经喂过草料了,马儿还喝了水。”
“温书真乖,帮姐姐尝尝肉熟了没有。”栗氏夹了一块肉喂给骆温书。
骆温书高兴地直点头,“熟了,真香。”
曾经的侯府主母穿着破旧衣裳,像个寻常村妇一样在厨房忙碌,可这一幕又莫名其妙的很温馨。
章力不敢多看。
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这一桌子菜,夫人真是好厨艺。”章力看见桌子上的菜忍不住咽口水。
原本以为今日只是粗茶淡饭,实在是没想到啊。
“章大人可夸错了,这是小女做的。”骆淮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话音刚落,姜六六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爹,菜齐了。”
侯府真假千金故事在上京热闹了一段时间,这是章力第一次见真千金姜六六。
长得果然很像骆淮,是个标准的美人,就是脸很黑,但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小家子气。
“这是章大人。”骆淮给姜六六介绍。
“章大人好。”姜六六抱拳行礼。
章力愣了一下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五十两银票。
“你、你别嫌弃。”章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姜六六。
“谢谢章叔,你快尝尝我做的菜。”姜六六大大方方接了钱,眉开眼笑。
章力也笑了起来,“令千金性格真好。”
真的就是真的,哪怕是在乡下养大的,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小家子气。
晚饭的时候分了两桌,男子一桌安排在了堂屋,女子一桌在骆老夫人的屋里。
如今新起了院子,堂屋里没有住人,专门用来待客的,里面隔出来一块地方做了书房。
“骆大人,这未免也太客气了。随便吃些就行。”
章力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还是感慨。
骆家到底是厚道,怕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拿出来。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很多时候都是啃的干粮,今日这顿饭,他都已经做好了清粥小菜的准备,没想到如此丰盛。
“这些菜,都是我的女儿种出来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骆淮言语之前都带着骄傲。
“好吃。”章力吃的头都不抬。
等停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撑的不想动了。
吃了这顿饭,骆淮亲自带着人去隔壁的老宅里安顿下。
老宅那边如今住着小麦和满仓,空屋子好几间,只一个章力自然住得下。
章力躺在炕上,看着破的掉土的屋顶和四面土墙,都是修补过的痕迹。
想来骆家刚来的时候就是住在这儿的。
章力叹了一口气,翻来覆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