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婴儿啼哭声伴随着黎明破晓。
“生了,生了!”
刚跑到家门口的骆二叔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身后的李郎中和小石头还在喘气。
骆二叔走进院子的时候,额头上还有土,膝盖上也有不少土,长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下跪磕头,才把李郎中请来的。
“瞧瞧这不是已经生了吗?!”
“女人生孩子,请接生婆就行了,你把我一个郎中请来干什么,大半夜的敲门,老夫都一把年纪了,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李郎中臭着脸,语气也十分不好。
他一把老骨头了,后半夜被敲门叫醒来,连个驴车也没有,就这么一路跑回来,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要不是冲着姜六六这丫头,这一趟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跑。
不过这来都来了,虽然孩子已经生了,总得给他管顿饭吧。
李郎中视线在院子里的骆家人转了一圈,找姜六六,结果没找到人。
屋里。
白姨娘费力睁开眼睛开口,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
“是儿子吗?”
金氏眼泪都有些忍不住,“是,你给夫君生了个儿子,你是我们二房的大功臣,你可千万不能睡过去!”
同为女人,同样都是生过孩子的,她怎么可能不清楚白氏遭了多大的罪。
当初她何尝不是生孩子生怕了,才做主让骆二叔纳了白姨娘。
“你用这个针线缝,快点!”
姜六六见孩子出来了,顾不得许多,指挥接生婆。
“那怎么能行呢?这是什么?我也不会缝啊!”接生婆看着这奇怪的线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哪有把人肉缝起来的,听着就渗人。
“就跟你缝衣服一样,把里面的肉一层一层缝起来,你快点啊!”姜六六声音都大了不少。
“这我可不行,我不会!”接生婆连忙摆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孩子是生了,这人估摸着也快不行了!”
孩子是硬拉出来的,大人又伤了身子,怕是活不成了。
接生婆这种情况见得多了,有些是当场去了的,有些是隔几天去了的。
就算是命大侥幸活下来,也一辈子落了难以启齿的病。
“夫人,夫人,我求你……”白姨娘话还没说完晕了过去,身下流血不止。
“我来!你们都让开!”
姜六六顾不上许多,消了毒去缝伤口。
她学过简单的缝合,都是在动物身上操作的,这是第一次上手,说不害怕是假的。
接生婆都不敢看,一个姑娘怎么胆子这么大。
“夫君。”
金氏抱着包裹严实孩子出来,栗氏在门口急得想进去,又忍着把其他人挡在门口。
“生了?白氏没事吧?”骆二叔有些狼狈。
昨夜驴车上有东西,他都没来得及赶驴车,一路跑着去请李郎中的。
李郎中一听是妇人生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来,骆二叔没办法了只能下跪磕头。
“这孩子……”
金氏抱着还没清洗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孩子还在襁褓里哇哇大哭,金氏强忍着眼泪,看向李郎中,“李郎中,求你给这个孩子看一看吧!”
李郎中来都来了,见孩子哭的这么厉害,打开一看,脸臭的更难看了!
“这是哪个接生婆接生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孩子的肩颈都被拉伤了,这分明就是硬拉出来的,这哪怕以后长大了,也是要落下残疾的!”
“什么?!”
骆二叔眼前一黑。
院子里的骆家人也看向金氏怀中的孩子。
金氏侧过脸,没让自己的眼泪落在孩子身上。
“李叔,你来了!快进来!”姜六六从白姨娘屋里出来。
“你一个大姑娘钻到产房里面干什么?怎么还满手是血!你们骆家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李郎中一看姜六六从里面出来,张嘴就骂。
怎么妇人家生孩子还有一个姑娘的事。
门口齐裕也看着姜六六。
“李叔,你先别管孩子了,你先进去看看大人?人不行了!血止不住!”姜六六二话不说拉着李郎中就要进屋。
“疯了,疯了!这里面是我一个男大夫能进的地方吗?你这臭丫头还不快点放开我!”李郎中衣裳上的血迹头都要大了。
恨不得当场一巴掌拍在姜六六的脑袋上!
姜六六转头看骆二叔,语速很快,“二叔,人命关天,你是要那莫需有的名声,还是要白姨娘的命!”
“人命重要,人命重要!”
骆二叔刚才还在生了的惊喜中,结果转头孩子有事,白姨娘也不行了,整个人脑袋就乱了,好在嘴里还能说出话来。
他自从上次伤了头之后,就落下了毛病,一想的多了,头就开始疼,这会儿还没怎么着脑袋就疼的嗡嗡作响。
李郎中还是被姜六六拉进去了。
“快!药箱!”
李郎中进去一看这情况,都顾不上骂人,银针快速往白姨娘身上扎。
屋里一片安静,院子里孩子的哭声也没了。
“六六,你忙活了这么久了,吓坏了吧,快来喝一口鸡汤,这产房就不是你们小姑娘能进去的地方。”
吕大娘说话的时候,姜六六刚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正蹲在一旁的阴凉处发呆,吕大娘喊了两遍才回神。
姜六六摇头,“我不想喝,喝不下。”
这是她头一次见妇人生孩子,说不出的难受。
“这不吃东西怎么行?”吕大娘想劝。
可一想人家家里这会儿都出事了。
自己一个外人,这会儿继续留着好像也不合适。
吕大娘把鸡汤放回厨房,决定先回去,回去再来。
“看什么看呢,赶紧走了。”
吕大娘到了院门口,拉了自己儿子一把,小声催促着人赶紧回去。
出了院门,吕大娘低声嘀咕,“六六这回怕是要被吓坏了,要我说这骆家人也是,满屋子的人就没有一个能立得起来的,关键时候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魄力。”
吕大娘正嘀嘀咕咕呢,一回头就见齐裕没人了。
“大郎?!”
哎?她那么大个儿子呢,去哪了??
……
……
齐裕转头回去往骆家院子里看了一眼,没看见姜六六,就转头往坡上的地里走。
果然在一片青葱的绿色中,看见一个身穿褐色衣裙的身影。
姜六六在玉米地里除草。
玉米地里还种了豆角,缠缠绕绕的草很难除,有很多都要蹲下来用手拔。
姜六六就那么蹲在地里拔草,要不是齐裕个子高,还真的很难发现。
“六六。”
齐裕喊了两遍。
“齐大人。”姜六六起身看见齐裕懵了一会儿才回神。
“你……是不是吓坏了?回去让李郎中给你开一副安神的药。”齐裕是亲眼看着姜六六满手是血从屋里出来的。
生孩子的产面齐裕没见过,但想来应该会害怕。
“我没有吓坏,我挺开心的,我又有弟弟了。”
白姨娘生的是儿子,得偿所愿了。
她只是想起了自己从小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她妈妈是不是也这么艰难生下了她,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而已。
“你坐着,我来拔。”齐裕脱下自己的外袍放在青草上,拉着姜六六坐了上去。
然后自己去拔地里的草。
姜六六今日本来就有些恍惚,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的更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