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
姜六六见官差起了杀意,正打算提醒他,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吕大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里。
“大郎,你过来,我有两句话要和你说。”
齐裕站着没动。
吕大娘两三步跑了过来,拉着齐裕的胳膊,“我这个当娘的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齐裕被拉着后退了两步,两个官差松了一口气。
“今日算是多给你们一天时间筹粮,我们明日再来!”
说完收了刀去下一个村子了。
“大郎,这不会出事吧?”
村长有些担忧,两个官差走的时候,表情可不是太好,万一回去告诉上头……
“只要我们全村人拧在一起,官差不会直接来硬的。”
齐裕转头视线落在姜六六身上,“这段时间你们家的尽量别出门,也不要落单。”
骆淮沉声,“你是怕有人下黑手?”
“以防万一。”
吕大娘咬牙拉齐裕,“你跟我回去。”
齐裕没再说话,跟着吕大娘回去了。
“六六,我们也回去吧。”骆淮无视周围好奇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姜六六回家。
姜六六压低声音,“爹,我们家没那么多粮食,现在是收粮的季节,恐怕买也买不到。”
上头明显有人不想让流放的人活着了。
这是要追着杀。
“嗯,我知道。”骆淮声音不好听低沉。
“大哥,从前咱们高高在上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百姓的日子会这么艰难,一句话就能随随便便要了百姓的命,这活着有什么意思。”骆三叔苦笑。
良田都在权贵世家手里,他们耕种的是荒地,辛辛苦苦一年,眼看着粮食下来能吃口饱饭,转头又要交上去。
下一年又是如此,周而复始,吃尽了苦楚,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姜六六闻言开口,“那是因为三叔你富贵过,有过寻常百姓家里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所以你受不了。”
“底层过日子,有一点点甜也就知足了。”
这世上那么多人都在用力活着,连矫情的空闲也没有。
骆三叔脚步顿了一下,低下了头。
是啊,哪怕他们家被流放到这边塞之地来了,依旧能吃到肉,能穿到新衣。
他们家的女眷不用下地,孩子干干净净,村里的小孩有些八九岁连双鞋都没有,更小些的,甚至天气热的时候都在光屁股跑,连一件衣裳都不穿。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过着让村里人羡慕的日子。
骆淮催促一声,“回家吧。”
此时齐裕和吕大娘已经回去关上了院门。
“齐裕!你强出什么头,你忘了上回的教训了吗?”
吕大娘一肚子怒火,她要是不跟着去看齐裕想干什么,打那两个衙役吗?
“还是说为了骆家,你连命都不要了?”
原本低头的齐裕,抬头看着吕大娘,“娘,不止是为了骆家。”
“若是我对六六上心让你迁怒上了骆家,那大可不必。”
吕大娘愣了一下,声音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了,是我刚才口不择言。”
齐裕面无表情,“口不择言的时候,往往就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若是继续如此,我估计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吕大娘咬牙,“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揪着这个不放,我说的是这个吗?”
“虽然你在吴县令面前混了个熟脸,可这救命之恩提多了,也会变成仇,你忘了你爹临终之前的嘱托了吗?”
“娘!”
齐小翠从自己屋里出来尖声开口,“这么多年家里都是哥养的,他要是不拼不闯,哪里来的我们娘俩的好日子过,你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人啊!”
吕大娘气得左右张望,找趁手的东西,“你这死丫头,我这是让你哥别和官府作对,你反过来开始教训老娘了!”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别打我!我都十六了!”
吕大娘被气得说不出话了,一扭头进屋去了。
齐裕看了一眼齐小翠,“你把你娘气死了,你就没娘了,去哄哄。”
齐小翠:……
“知道了。”
齐裕抬头看了一眼,天恐怕要变了。
……
……
上京。
近日天气炎热,权贵家里的女眷大多去了庄子上避暑纳凉。
正午王家院子连下人都不怎么走动。
穿着云锦衣袍的男子带着侍从从廊下走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出来!”身后的侍从拔出了刀。
“二殿下,是我。”
骆迎娇羞羞答答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红晕。
她只不过是热得不行出来纳凉,没想到居然碰见了二皇子。
二皇子上下打量了骆迎娇一眼,“你是……王家的小姐?”
骆迎娇捏着手里的帕子,鼓足勇气开口,“我是王家五小姐,去年花朝节,郡主的宴会上,殿下还夸过我跳舞好看。”
二皇子这下有印象了,骆家那个被丫鬟调包假货。
“原来是你啊,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连伺候的丫鬟也不带着?”
二皇子觉得有意思,要是骆淮迟些被流放,这么个丫鬟生的假货,说不定就进了东宫伺候了。
“我……我就是随意走走,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二殿下。”
骆迎娇含羞带怯,没想到二皇子会主动关心她。
她没带伺候的人,自然是上回宫宴过后,王夫人就装都不装了,对她连一个笑脸都没有,有哪里会给好些的丫鬟。
随便拨来了个粗使唤丫头,笨手笨脚,看着就来气。
“殿下今日怎么……”
骆迎娇正打算装装可怜,套套近乎,二皇子身后的侍从提醒,“殿下,王大人在等着了。”
二皇子对着骆迎娇笑了笑,“五小姐慢慢逛,我还有事。”
说罢就走了。
骆迎娇跟了两步,盯着二皇子离开的背影。
“嗤!有些人别以为,靠自己那点不要脸的手段,就能勾上二皇子,真是自不量力!”
身后突然传来嘲讽声,骆迎娇回头就看到了王三小姐。
“王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骆迎娇脸色难看。
王三小姐笑了笑,“就凭你如今不是骆家嫡女了,需要活在我王家的屋檐底下,这个理由够吗?”
“你……”骆迎娇咬牙,最后又笑了起来,“你是嫡女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受宠,王夫人带着二小姐去庄子上纳凉,还不是一样没有带上你!”
王三冷笑,“那也比你一个丫鬟生的贱种强!”
贱种两个字,让骆迎娇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死死盯着王三那张脸。
脑子里突然想起奶娘教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