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山寨里面出事了?”
齐裕一下站了起来。
程志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张了张嘴。
齐裕抬手,“没事你就在这说吧。”
屋里除了骆家人就是顾裴,都去过他的山寨,没什么不好说的。
“兄弟们受了伤的太多,大家伙闹着要让你给个说法。”
齐裕那日带去的人伤的惨重,大高个更是手都没了一只,其余的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瘦子带着人稳了三天,已经稳不住了,有些家眷已经开始闹事了。
“我现在就进山。”齐裕说着就往外走。
李郎中一把将人拉住,“你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呢,瞎胡闹什么,万一出去伤得更严重怎么办!你这伤可是一辈子的事!”
别说外头谭知府的人到处抓人,就山寨里那些个女人都是悍匪,一个个比男人还厉害,万一遇上个不讲理的,再把他刚刚治好的人推一把,再重伤了,可就完了。
瞧瞧程志,脸都被挠的够呛。
“山寨里那么多人,跟着我出生入死,总不能出了事我连面都不露。”齐裕面色沉重。
“是我的错。”
一旁的顾裴开口,“要不是我想的太简单,带的人手不够,也不至于。”
他让裘青假扮自己吸引耳目,自己私底下查清真相,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可不知为何出了内鬼。
如今内鬼还没抓出来,他的人实在是无能。
齐裕山寨里那些人,说白了都是被他连累。
“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顾大人,我就问你,你能活着回到上京城去,我的救命之恩能不能换你一个承诺!”
齐裕盯着顾裴。
“能。”顾裴回视。
齐裕笑了起来,“好,这句话我记下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你去准备辆两辆马车。”齐裕吩咐完程志,又转头看向顾裴。
“你们留在这儿不安全,跟着我一起进山吧。”
“都进山,快点,这犹豫什么呢,走啊。”李郎中催促。
齐裕的伤口刚结痂,他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我先回家一趟,给我娘和妹妹说一声,你们收拾一下。”
齐裕说完就走了。
“你等等。”
姜六六追了上去,把一个布包递给齐裕,“你把这个带上,到时候你给挨家挨户分一分。”
齐裕打开一看,瞬间脸色凝重,“六六,我不能拿你的钱。”
这里面的是姜六六攒的二百两银子,有零有整。原本打算再攒一攒,想办法给紫烟赎身的,如今暂时也用不到了。
姜六六看着他,“你帮了我,帮了我们家,这份恩情我也是记在心里的,你要是真不拿,拿什么安抚那些家眷,总不能空口白话吧?”
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齐裕帮了她很多忙,有了这些钱起码受了伤的那些人会受到安慰。
“我拿,就当是我借你的。”
齐裕低头把包收了起来,离开了骆家。
姜六六一回头就见吴县令正在眼巴巴的看着她,吓了一跳。
“吴大人,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姜六六拍一把大腿,这人刚才在厨房门口劈柴来着,突然不吭声就出现在她身后了。
她顾着和齐裕说话都没注意。
“那个,齐裕这是要去哪儿啊?”吴县令搓了搓斧头震麻的手。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看着就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哪里能看出来是当官的。
“要去清风寨。”姜六六随口道。
吴县令急了,“你们要去土匪窝?去土匪窝干什么?”
姜六六脸色沉重,“你说干什么,被逼得没活路了,进山当土匪啊。”
“这怎么行!齐裕当土匪去了,那顾……总不能去当土匪吧?”吴县令一拍大腿,急得原地团团转。
他的妻儿老母,一家子老小还在谭知府手里捏着呢,这要是没办法救出来,谭知府没法子被抓,后半辈子他就得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活着。
姜六六双手环臂,故意开口,“这可说不准,你去问我表哥呗,你问我干什么?我哪能知道。”
吴县令哭丧着一张脸,他哪里敢去问啊,他不敢啊。
完了啊,完了。
他对不起妻儿老母啊!
“走啊,你愣在这干什么?”裘青出来疑惑地看着吴县令。
吴县令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们还要带着我一起去?”
“你这不是废话吗。”裘青皱眉,吴县令可是重要人证,当然要保护好了。
吴县令瞬间垂头丧气,老泪纵横,心说我不想当土匪啊!
心中默念,他对不起妻儿老母啊。
裘青更疑惑了,这老东西好端端的哭什么哭?
姜六六坏心眼笑了一声,进屋去找骆淮。
“爹,让家里人也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去山寨吧。”
“六六,我们就不去了。”骆淮开口。
“要只一两人也就罢了,全家都拖家带口的去山寨,目标太大了,而且我们一离开村子里的人也会好奇惊慌。”
骆家身份特殊,本就被人盯着,若是乱动,谭知府一旦反应过来,就会首当其冲向骆家发难。
到时候顾裴会更快被发现。
“我得去看看我酿的酒。”
姜六六说完去收拾东西,栗氏连忙跟着去了。
骆淮叹了一口气。
姜六六听见了没回头。
去山里估计要好几天,栗氏给姜六六收拾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叮嘱她注意安全,又亲自把人送出了院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屋。
“秋华,我没本事,才让女儿这么奔波。”骆淮神色疲惫。
他在官场上也没这么艰难过,到了这地方来举步维艰,像是一个窝囊废一样,一直靠着女儿才能护着家人。
他的那些旧友一个都不敢回信,唯一还愿意搭理他的,身份地位都不太高,说不上话,何苦又去拖累他们。
“不是你没本事,是我俩命好,有这个女儿。”
栗氏摸了摸骆淮的脸。
“你说有没有可能,年少的骆淮是别人的心目中的主角,如今我们的女儿也是。”
……
……
“你可真没出息,居然拿女人的钱。”
齐裕趴在驴车里数钱,他的伤口不能长时间坐着。
他出发钱把整的银票都换成了碎银子,李郎中一听见是姜六六的钱,就忍不住蛐蛐起来。
程志弄了两辆豪华驴车,两个驴拉着,带车棚子的那种。
马很贵,一般都是牛,驴,骡子拉车见的多。
见齐裕看了过来,李郎中啧了一声,“瞅你那样子,算了,当我没说,我家六六这孩子啊!就是有情有义。”
“是你家的吗?”齐裕实在是没忍住。
“我是六六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小子想清楚了再说话,以后最好对我放尊重一点,要不然……”
李郎中哼哼两声,又唉声叹气。
“说起来也是我不好,早知道我之前给那些地主老财看病的时候,我就心再黑点,多弄点钱了。”
齐裕把银子装起来,闭上眼睛没吭声。
李郎中收的诊金很贵,赚的那些钱全部都给受伤士兵的家人了。
如今没了战事,朝廷给死了人的家里敷衍了事的发了一笔抚恤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士兵压根没人管。
只有这个当年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年轻军医还记得那些人。
这世道难,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