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眼睛”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昭的身后,保持着不近却也不远的距离。
待楚昭将楚玖送回房后,那冷脸丫鬟也跟着进了他的屋子。
楚昭就当此人不存在,一进屋,便脱下外袍,褪去中衣,露出前胸后背上交错的鞭伤,也露出了在岭南辛苦劳作养出的蜂腰猿臂。
夜深人静,陌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空气流淌着无法言明的微妙。
冷脸丫鬟像是见惯了大场面,面不红心不跳,淡定又从容地垂下眸眼。
可紧抿的红唇和身侧紧攥的拳头,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绪。
拿出创伤膏,楚昭自行涂药,时不时嘶嘶哈哈的,皱眉忍着痛。
待他去够背后的伤口时,则嘶哈得更大声,引得那冷脸丫鬟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见他动作别扭,涂药涂得费力,她踱步来至楚昭身前。
“奴婢来吧。”
声音清脆利落,可窥见她的果断清冷性子。
小丫鬟拿走药膏,小心翼翼地将创伤膏涂在楚昭的背上。
难以避免的,两人身体近了些。
楚昭则故意偏头,朝她看去,将薄唇与面颊的距离拉近半个拳头。
小丫鬟有所察觉,动作顿了顿,目光清清冷冷地睨向楚昭。
楚昭则直勾勾回视,幽深的眸眼却是平静无波。
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小丫鬟视线飞快收回,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楚昭平声问她。
“南乔。”
“夜里也要在房间里盯着我?”楚昭又问。
南乔垂眸不看他,神色专注地替他涂着药,漠声点头应了声“是”。
楚昭转过头去,“女子怕凉,你睡床,我睡榻。”
涂药的手停滞了一瞬,只听南乔漠声回道:“楚公子不必如此耗费心机拉拢我,南乔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是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的。”
胸腔轻颤,喉间闷出哂笑,楚昭拖着声调懒声回她。
“随你。”
......
燕玦既已答应同楚玖联手,自是要知会老板娘初一等人。
初一看到楚玖同燕玦一起出现在酒馆时,面上立刻浮出顿悟之色。
“原来姑娘就是楚姑娘,那位名扬京城的泼墨先生。”
“你二人演戏演得还真好,前后脚进酒馆那么多次,我竟愣是没看出你二人相识。”
眉尾轻挑,初一目光犀利地剜了燕玦一眼。
“当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楚玖紧忙替燕玦说了几句好话,她扯起初一的手,柔声哄道:“以后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姐姐不是喜欢那个月公子吗,等月公子的腿好了,定让他来陪姐姐喝酒。”
事已至此,初一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于她来说,完成任务最重要。
有楚玖加入,事半功倍,亦是好事一件。
转头看了看那雅间,初一勾起玩味的笑来。
“楚姑娘执着于那雅间,想必,是为了那个人吧。”
楚玖缄默不言,视线扫向燕玦,眼神征询他的同意。
燕玦却是冷着脸,双手抱胸,偏头看着别处,端着一副没门也没窗户的架势,毫无商量的余地。
楚玖又软磨硬泡多日,外加威胁和楚昭施压,燕玦才算松了口。
是日,楚玖跟着燕玦进了酒馆的后院。
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屋门紧闭。
按老板娘的话,天气愈发寒凉,地下室里待不得人了,燕珩这几日就都关在那厢房里。
只是......
此时,屋子里却隐隐传出女子们的娇喘,以及欢好时才会有的淫笑声。
屋门被酒馆小二推开。
楚玖立于门前,步履微滞,倏然生出几分踌躇来。
“不是要见焱之吗,还不快进去瞧瞧?”
燕玦从身后靠近,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将楚玖往屋里推着走。
不堪入目的场景随之撞入眼帘,冲得楚玖的脑子嗡地一下,仿若血液都在此刻凝滞冻结。
衣衫零乱散落在地,帐幔大敞的床榻之上,三名风尘女子正摆弄燕珩,嬉笑寻欢。
“公子,实乃大器之人......
“奴家都吃不下了。”
燕珩赤条条躺在床上,眉头紧蹙,闭眼咬唇。
“不要,下去。”
他脸红得厉害,双手虽在徒劳地推搡拒绝,可身子却在诚实地迎合。
“小玖。”
沙哑的声音轻颤喃喃。
“小玖......”
楚玖怔怔然地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荒唐。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燕珩与沈清影同房的那晚。
那时,她心如止水,瞧见了也无动于衷,只因与自己无关。
可今日,楚玖却是怒火中烧,有种抓心挠肺的疼。
“小玖。”
燕玦突然从身后抱住楚玖,紧贴在她耳边,低声邪笑。
“算上通房和前妻,焱之已睡过四五个女子了。”
“他太脏了,根本配不上小玖。”
“一模一样的东西,脏的那个,就该丢掉,留下那个干净的,不是吗?”
楚玖闭眼平复情绪,待再睁开眼时,转身挥手,重重抡了燕玦一巴掌。
当她好骗吗?
明显是燕玦对燕珩动了手脚。
她倔强且坚定地咬字道:“脏了,我也要!”
话落,楚玖朝床榻那边急步走去。
“都给我滚下去!”
她高声厉喝。
可那三名女子明显也被灌了什么,一个个媚眼迷离,扭腰晃臀,又亲又蹭,一副欲壑难填的饥渴模样,哪还听得进楚玖的话。
敢碰她的小倌儿?!
那可是她花银子买的,之前付了那么银子,她都还没玩回本儿呢。
楚玖气得厉害,哪还顾得朝廷命官的威严和端庄。
见角落里放了几坛子酒,她顺路走过去,拿起一坛,带着雷霆气势冲到床边,直接朝那三名女子兜头泼去。
酒坛子扔到床上,楚玖又薅着一名女子的头发,将她从燕珩的腿间揪了出来。
抄起床榻上的竹编枕头,她胡乱甩动,愣是将三名风尘女子统统给赶下了榻。
正当她气喘吁吁要冲那三人发火时,腰间微微一紧,滚烫的身体便从楚玖的后背贴了上来。
“小玖......”
“好想你。”
呢喃哀求间,亲吻如细密的雨丝,带着潮湿温烫的气息,轻轻柔柔地落在楚玖的颈间、耳侧。
含糊不清的言语,软绵绵的动作,燕珩明显还未清醒。
“求你。”
“好想......”
“小玖,你的小倌儿要遭不住了。”
昔日强壮有力的手臂此时却使不上劲,他虚虚抱着楚玖,唯靠身体的重量紧贴着,然后慢慢向下滑倒。
转身,蹲下。
楚玖将燕珩揽入怀里,与他交颈相拥。
可燕珩却不安分,含着她的耳垂,在她怀里蹭得厉害。
三名女子被酒馆小二连拖带扛地给清了出去。
屋门应声关合,燕玦捂着尚还火辣辣的脸,冷着面色,踱步行至楚玖身后。
他俯身跪坐,毫不费力地将楚玖夺到怀里,然后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处。
“小玖,你本是我的妻啊。”
低沉暗哑的声音轻颤入耳,哀哀戚戚,夹带着几许不甘。
“怎就忘了你我曾经的许诺?”
燕玦越说,那箍在楚玖腰间的手臂便收得越紧。
而燕珩则像条黏腻难缠的蛇,又爬到楚玖的身前。
本能使然,滚烫颤抖的手捧起她的脸,瞳孔失焦地俯首落唇。
想到他沾了那三名女子的口水,楚玖心中多少有些嫌弃,蹙眉抬手,捂住燕珩的嘴。
掌心湿湿痒痒的,宛若有羽毛撩过心头。
偏偏燕玦又霸道地钳住楚玖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向他。
“你是我的。”
温软霸道落下,丝毫不给人反抗的余地。
事实上,楚玖也没法反抗。
前有蛇,后有狼。
一笔糊涂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