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嫔比皇后晚半日到的皇城。
皇后被押送回翊坤宫时，已是傍晚时分。
容怀绍将翊坤宫外围所有侍卫，以及伺候的太监宫人全部撤走，只余一个刘福宁伺候。
随后便带着人，往丽山行宫赶，他必须在宫变发生之前赶到丽山，护住妧嫔娘娘。
燕皇后坐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只觉这几天都是恍惚的。
她十八岁嫁给皇上，至今已经过去了七年。
成亲七年，他们没有多少夫妻之情。
若非父亲设计了一出美救英雄的戏码，皇上是不可能在刚失璟元皇后，不过两年时间就娶自己入潜邸的。
除了初一十五，皇上也压根不愿与她待在一起，就连那两日，他也只是例行公事。
他们几乎没有夫妻之事。
也因此，瑶贵妃常常在她面前炫耀。
他们是夫妻，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她这一生，更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明明让她救皇上的戏码，是父亲和太后设计的，可真当她因为救皇上永远无法生育，他们就毫不留情抛弃了自己。
这就是人性。
这一夜皇后怎么也睡不着，这处翊坤宫，她已经被捆了五年，若有选择，她宁愿没有投胎护国公府，不姓燕。
哪怕出身贫民，吃糠咽菜，嫁贩夫走卒，也再不愿入皇家。
第二日一早起来，就连早膳也无人送。
刘福宁红着眼眶：“皇后娘娘，老奴去拿早膳，您再休息会儿。”
燕皇后坐在妆奁前，细细篦着一头青丝，没有回话。
她不过二十五，鬓角竟然有了两根白发。
对着镜子，燕皇后将它们用力拔掉，既然本就适合，那就早日拔除。
半个时辰后，燕皇后缓缓站起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头戴赤金累丝凤冠，九尾凤口衔珠滴，垂至眉心。发髻高挽如堆云，正中插一支红宝石步摇。
身披明黄织金凤袍，领口袖口绣五彩翟鸟纹，腰间束玉带，缀流苏玉佩。裙摆曳地，上以金线绣出百鸟朝凤图。
燕皇后朝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笑：“福宁，你瞧，本宫依旧是这天底下除太后外最尊贵女人，哪怕如今被关在这翊坤宫又如何，本宫亦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没有人回应。
燕皇后微微蹙眉，提高了声音：“福宁，刘福宁！”
依旧无人回应。
“吱呀”一声响，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燕皇后转身去看，刺眼的阳光自门外突地扑进来。
那层光晕中，缓缓走进来一人。
燕皇后眯起眼，看着来人朝自己一步步走近。
“娴嫔？”燕皇后冷哼一声，“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娴嫔走到她面前，突然哈哈大笑数声：“让我滚出去？燕晓喻，你算个什么东西！”
“放肆！本宫是皇后，你一个蛮夷之地来的异国公主，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本宫如此说话！”
“啪！”一声脆响，娴嫔重重一巴掌扇在了燕皇后脸上。
燕皇后被这一巴掌扇蒙了，她活到二十五岁，可从来没有人敢扇她巴掌，哪怕是她的父亲母亲，亦或是太后，也未对她动过手。
她目眦欲裂，怒吼道：“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贱人拖去慎刑司，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无人应她。
娴嫔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燕皇后：“皇后，你猜我是怎么进来的？刘福宁又去了哪儿？”
燕皇后这时才察觉不对，刘福宁说是拿早膳，可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翊坤宫离御膳房一来一去最多两刻钟。
“你把刘福宁怎么了？”
娴嫔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放心，很快，本宫就会送他下去陪你。”
“你什么意思，你要送本宫去哪儿？”
娴嫔冷笑一声：“自然送你下地狱啊，还能送你去哪儿？”
燕皇后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了数步：“不，不要，娴嫔，你知道的，二皇子不是本宫杀的，本宫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副样子了，不关本宫的事啊。”
娴嫔嗤笑一声：“我知道啊。”
“你，你说什么？”
“因为长生是我杀的呀。”娴嫔脸上始终挂着笑，“什么二皇子，呸，一个燕家人生的杂种，也配当皇上的二皇子！”
燕皇后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是皇上，对不对，是皇上告诉你的，对不对？所以，你一直是皇上的人，你在替皇上做事，是不是？”
“啪啪啪”娴嫔轻轻鼓掌，“看来皇后娘娘也不笨么。”
娴嫔冷笑：“现在才知道，可惜啊，皇后娘娘，你知道得太晚了。你们护国公府，还有太后，把皇上当傀儡，你觉得皇上会甘愿吗？”
她一步步上前，将燕皇后逼得步步后退。
“你究竟是什么人？皇上为何会信你一个异国公主？”燕皇后脑子翁翁作响。
“你说呢？”娴嫔冷笑，向燕皇再逼近一步。
“皇后，你以为，七年前，你救皇上的那次，是你们护国公府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能顺利嫁入安王府，皇上不知道？”
燕皇后脸色惨白如纸：“你说什么？”
“哈。”娴嫔轻笑，“皇后娘娘，要不要臣妾帮你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年皇上还是安王时，下江南赈灾回京都的路上，遭遇刺杀。而当时你从寺庙上香回来，怎么就那么巧，就让你碰上了，又来了个英难救美呢？
你们把皇上当玩偶，可以随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过是皇上知道，他若不娶你，就登不上皇位罢了。护国公和太后相逼，他不得不娶你，既然如此，那他就来了个将计就计。
在护国公派出来的刺客中安插了他的人，还记得那支射向你腹部的箭吗？正是此人射的。”
燕皇后只觉整个脑子突然就停止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就说么，父亲派出来的杀手，不过是逢场做场戏而已，怎么就把自己伤成这副样子。
她在床上躺了数日，太医说那支箭射中了她的腹部，宫体受伤，往后再难有子嗣。
却原来，是他萧烬渊安排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让自己这辈子都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