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中旬，瑶贵妃的肚子也已经足月了。
太医说她生产在九月下旬，最多还有十天左右时间了。
这两天，她也就免了各宫请安。
萧烬渊便将六宫事宜交给了李岁安。
随州那儿来了消息，说外祖母已经好了许多，神医再医治三五日，便没什么大碍了。
她的爹爹和娘亲会和神医一道回来，正好回来陪她生产。
瑶贵妃听了这话，也终于放下心来。
于每年的九月，瑶贵妃都不可能忘记，六年前的九月十五，是她那位未能出生的孩儿熠儿的忌日。
生出来时，便已经没了气息，小小的一团，她紧紧抱在怀里，浑身青紫，她撕心裂肺地喊他，可他半声也没有回应。
那是她和萧烬渊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皇上从她怀里强行将那个孩子抢走了，扔给了孙得恩。
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孙得恩将那具小小的尸骸葬在了哪里，她不敢问，每每想起，便是锥心之疼。
她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撕裂般的疼，所以，这后宫，无论谁有孕，她都不会对付她们。
当时燕晓枫有孕时，她恨之入骨，也想过杀了她，杀了她的孩子。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手。
孩子总是无辜的。
很多年，她都没法从失去这个孩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明知道是令嫔受废后那个贱人的指使，害了她的孩儿，可她没有证据，父兄又不在京都，直到过了这么多年，才让她报了这个仇。
娴嫔帮她杀了废后，她是满意的。
若非当时她有孕在身，这贱人，她非亲自了结了她不可。
第二日便是九月十五。
此时，瑶贵妃站在祭台面前，将三根香插入香炉，然后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熠儿，若是你能听到母妃的呼唤，就仍到母妃肚子里来，做母妃的孩子好不好？
你没能在母妃膝下承欢一日，再给母妃一个机会，让母妃这辈子好好补偿你，好不好？熠儿……”
也是惊奇，瑶贵妃话才落，她的肚子突地鼓起一个大包，甚至还连着踢了她几脚。
瑶贵妃不可思议地望着肚子，隔着数层衣服，仍能清晰地看到肚子鼓来鼓去，她一把紧紧抓住一旁的素仪：“素，素仪，回应了，回应了，是熠儿，是本宫的熠儿回来了……”
瑶贵妃一向骄傲，从不在人前落泪，这会儿突然就红了眼眶。
素仪看到了，就连赵进忠也看到了：“娘娘，是真的，真的，熠皇子来了，是熠皇子来了。”
然而，下一刻，瑶贵妃却突然发觉肚子正在一阵一阵变硬，不多时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而后是滴滴答答的液体从裙摆下面流了下来。
抓着素仪的手越抓越紧，疼，很疼。
刚还边笑边哭的几人，这会儿脸色都白了：“娘娘，您，您要生了……”
赵进忠慌得原在转圈圈：“快，快去传何太医，去通知皇上。”
“稳婆呢，稳婆立即准备。”
“热水、剪刀，孩子们的衣服，全部准备好。”
“还有，还有什么……”
赵进忠这会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吩咐下人干活，又抓不住核心。
反而是一个小宫女壮着胆子拍了他一下，笑道：“赵公公，这些早就准备妥当了，您别慌，赶紧和姑姑一道扶娘娘进去。”
赵进忠顿时安静下来，对对，早就准备好了，慌什么呀，他竟还没个小宫女稳重。
忙与素仪一前一后扶好瑶贵妃。
……
彼时，萧烬渊正在陪李岁安用午膳。
听到小印子急赤白脸地跑来：“皇上，贵妃娘娘，要生了。”
李岁安忙道：“皇上，走，臣妾随您一道去。”
萧烬渊点点头，当即站起身往外走，走出去数步，又转过身，急急来牵李岁安的手：“你肚子也大了，慢些，朕牵着你的手。”
李岁安赶紧道：“皇上，您先过去，司琴他们会护着臣妾过去的。”
萧烬渊颔首，又吩咐司琴：“务必护好妧嫔。”
等到李岁安几人赶到的时候，里面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痛呼声。
萧烬渊如寻常普通百姓家的丈夫一样，守在产房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又停下来往里面张望两眼，发现什么也看不到，又走来走去，再问几声下人情况如何了，反反复复。
后宫诸位嫔妃听到消息后都赶来了，大家都将皇上的样子看在眼里。
这里除了孙得恩，无人见过九年前璟元皇后生大皇子时，是什么样的，想来要比现在紧张得多。
只她们都是瞧见过，燕晓枫生产时，皇上焦急的模样的。
如今再一想，那时皇上所谓的焦急，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谁知道，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也是逢场作戏呢。
毕竟原先还有个护国公府可以和镇国公府相抗衡，现在是镇北王一家独大。
里头瑶贵妃的痛呼声一直没有停歇。
眼瞧着已经日薄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何太医，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这么长时间了，孩子还没生！”萧烬渊朝何太医咆哮。
何太医赶紧回：“回皇上，妇人产子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一两天，都是有的。皇上，您别急，娘娘怀的又是双胎，没那么快。”
“你让朕如何不着急，你亲自进去，站在屏风外头指挥。朕要你无论如何，必须保贵妃母子三人平安。”萧烬渊大声命令。
何太医忙拿着药箱进去了。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听得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位嬷嬷出来报喜：“恭喜皇上，贵妃娘娘先产下一位皇子。”
“好好好。”萧烬渊大喜，“朕后继有人，大周后继有人了！”
任谁都听到了这话。
这是要立这位皇子为储君的意思了？
那里头那位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
众人齐齐向萧烬渊道喜：“恭喜皇上，喜得贵子。”
“哈哈哈哈……”萧烬渊敞声大笑。
嬷嬷笑道：“皇上稍待，里头正在处理袍衣，还有一个孩子，娘娘正在生，也快了，一会儿将两个孩子一起抱出来给皇上瞧。”
“好。”萧烬渊满脸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