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旅长也问，“徐院长，上级部门有没有指示，我们去做老百姓的动员工作，有没有统一的对外说法？总不能说是要扔原子弹吧？”
“这个嘛，”徐强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首长们的意思是，对外可以先说是军事演习，至于具体的理由，还是要听基地的意见。”
“啥？听我们的意见？我们怎么知道说啥？”大家立刻叫起来。
“都别吵。”王总设计师抬手止住众人，“正是因为不好明说，才需要咱们科研人员出面。大家想一想，这里面的度，是不是需要咱们自己把控，你不能明告诉老百姓，他们头上要飞导弹，可你要不强调一下有危险，大伙又不会同意迁走”
“是啊，王总说得对。”有人附和，“那可是人家住了好几十年的家，谁会愿意随随便便就搬啊。”
“我的建议是，”王总设计师分析道，“每个人去向群众解释时，要采取灵活的方式。如果只说军事演习，他们就同意了，那最好。遇到特别顽固的，就只好说一些含糊的危险话，吓也要吓走，让他们自觉离开。”
“唉，这事可有点难。我这人脸皮薄，一忽悠别人，自己先脸红。”
“我，我好像也不行……”
刚才还勉强同意的人，立刻又打起了退堂鼓。
刘司令看到这里，把眼珠子一瞪，“搞么子！还想往后撤梯子？我可告诉你们，凡是去做老百姓工作的，一人多发十五块钱津贴！老子就不信了，这事还莫得人想干！”
果然，众赏之下必有勇夫。
立刻有人抢着道，“我！我！司令，我可以去！”
“我也行！早知道有津贴，我早就举手了！”
“你走开，我已经报名了，这份津贴是我的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刚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动员小组就这么稀里糊涂又热火朝天地敲定了。
钱教授这才缓缓开口，把话题拉回严肃的技术层面，“司令，总装车间封闭式改造，明天也需要立项上马。”
他一开口，方才的嘻闹氛围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收敛了玩笑表情，变得严肃认真。
这既是因为钱教授的分量，也是大家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
刘司令点点头，“好，明天就做安全设施升级，王总，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是。”
“车间的改造重点在于加强防爆安全和除尘净化这两项，都要达到一级标准。”
钱教授接口道，“所有的防护设备、隔离设施和门禁系统，必须在两周之内全部整改到位。所有参与总装的人员，即日起开始封闭式管理，进行心理疏导和安全培训。”
“没问题，”王总设计师应道，“工程我全程负责，保证质量达到安全标准，不通过验收绝不启用。”
郭向敬适时补充道：“我会让力学团队全程配合，针对导弹转运、起竖、发射全过程，再做一轮力学复核。”
“向敬兄，劳烦再排查一下路面颠簸、机身受力、发射架承压等隐藏问题，到时和基地这边交叉核验，才算给这个项目加上了双重保险。”
“钱兄放心，我明白。”
两位挚友相视一笑，默契自不必言。
“参谋长，”刘司令继续下令，“通知交通部门，从下个月初开始，所有涉及到转运路线的铁路、公路系统全面实施军事管制，严禁一切无关人员靠近。”
“是，司令。”
“至于其他的工作……”刘司令刚说到这里，一直坐在角落里认真听讲的甜甜，忽然举起了小手。
梁哲坐在她身后，见此情况轻轻拉了拉她，低声说：“甜甜，爷爷们在开会呢，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爸爸说。”
但钱教授已经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动作，他温和地笑了笑，招手道：“甜甜有意见要发表？好，你说。”
甜甜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黑板前，指着徐强画的那条弹道弧线，奶声奶气地说：“钱爷爷，甜甜觉得，如果导弹飞到了这里……”
她的小手指点了点弧线中点偏后的位置，“再往后飞飞，是不是都安全了？”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
随后几位专家同时转过了头，目光齐齐落在黑板上那个稚嫩的小手印上。
几秒钟之后，徐强“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他点头道，“了不起，我们这位甜甜小同志已经能看出助推段和巡航段了。钱兄，你这位小弟子，将来大有作为。”
“不止如此，”周启明走过来，拿着计算尺量了一下甜甜指出的点，随后说道，“以这个点为界，前面就是高速飞行段，是故障率的高发区，进入巡航段之后，飞行就会相对稳定，这孩子说的都对上了。”
他摸摸甜甜的头，赞许道，“从理论上来说，我们的自毁装置最重要的是在前段待命，飞到后程时，脚下全是沙漠和无人区，几乎就可以不用启动，也就算是安全了。”
“甜甜真的很聪明。”
郭向敬教授也站了起来，接过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她指出的这个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整体系统的复杂度和误触发风险，导弹在前段飞行时，自毁装置全程待命；一旦平稳度过故障高发区和居民区上空，进入相对稳定的巡航段时，就可以把自毁装置锁定，节省指令资源。”
周启明笑道，“这小丫头随手一指，倒是给我们的研发提供了个优化的新思路。钱老，我这就回去修改一下自毁装置的时序逻辑，回头就把方案给您送去。”
钱教授也微笑道，“乖囡善于举一反三，之前在设计室上的课没有白学，这样很好，爷爷很为你高兴。”
甜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背着小手，飞快溜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刘司令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嘛，咱们的编外小技术员也立了一功！其他人也都别松劲，还剩这最后两个月，大伙加加油，早日把长剑三送上天去。”
“放心吧司令，咱们的长剑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会议室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自信有力。
“好了，”刘司令拍了拍手，收敛了之前的严肃，换上一副笑脸，“会开完了，正事也办完了。徐院长、郭教授，该兑现承诺了吧？甜甜的礼物还没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