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吊车师傅来自于东北,曾参加过长剑一号、长剑二号的弹体总装,是位技术十分过硬的八级工。
如今,在面对这位珍贵的“娇小姐”时,他临危受命,再一次来到了最前线。
按照事先演练过的运转操作规程,吊车师傅全神贯注按住操作杆,一点一点地匀速起吊,将“娇小姐”核弹头平稳移动至扶箱上方,瞄准最后精准的落点。
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要保证核弹头全程保持在水平线上,不能发生任何的剧烈摇晃。同时,还要避免外界的温差、风沙气流对吊装操作和核弹头产生影响。
就这样,在耗时数小时,紧张而漫长的卸载结束后,列车上十二节车厢的中的零部件、“娇小姐”,以及为了掩人耳目而混装的几车普通军用被服、罐头,终于全部卸载成功,装进了一辆辆军用卡车上,经过反复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梁哲暗暗呼出一口长气,当即向所有人下令,“全体上车,编队出发,尽快返回基地!”
军车队伍开始在戈壁滩上浩浩荡荡行进了起来。
全程,所有车辆必须均匀行驶,保持一定的标准车距,不许加速,不许踩急刹车,更要最大程度地减少车身的震动,以保护车上装载的核装置以及大量精密配件。
同一时刻,基地崭新的总装车间内,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这间车间是专门为“两弹结合”总装任务突击改造的,地面铺设了防静电橡胶板,墙壁装了恒温恒湿管道,所有的一切都采用当时最先进,国内最好的顶格设备。
王总设计师带着团队,前后做了四轮全方位复查。从车间的温湿度、防尘防静电、电磁屏蔽,到吊装设备、防爆系统、应急方案,逐项进行检查,直至所有指标全部达标,完全满足原子弹总装、调试的严苛条件,具备接收核装置的资格。
耳机里传来了通讯兵的汇报声,“报告首长,运载车已抵达实验场,请首长指示,是否予以放行。”
王总设计师举起步话机,果断下令,“放行。”
几分钟后,总装大门缓缓打开,装载着“娇小姐”的平板运输车,在梁哲的稳定驾驶下,以不超过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一点一点驶入车间大门,最终缓缓停在了指定工位的正下方。
等候在现场的科研人员和官兵们,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辆系着大红花的汽车上,在那上面装载着的,是一枚足以撼动世界,改变整个战略格局的原子弹核弹头。
在此之前,为了有效解决参与总装人员的恐惧心理,基地特地组织人员,对他们开展了多轮的心理疏导与安全培训。力求让大家打破固有思维,不要被眼前这个大家伙吓倒,在干工作时畏首畏尾。
可理论归理论,现实中真正看到这个毁灭性的杀伤性武器时,哪怕提前做足了心理建设,有些人还是忍不住心里打怵。
他们在一边热烈欢迎的同时,一边还是免不了想往后躲。
有几个小战士更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
操作手时班长见了,急忙压低声音,向他们道,“躲什么躲?你们是不是都忘了钱老怎么给你们上课的?这上面有三层保险呢,你当它是摔炮啊?”
心理疏导的最后一课,为了给所有人吃上一颗定心丸,钱教授专门抽出时间,到总装车间给所有作业人员上了极其宝贵的一课。
目的是帮大家彻底打消顾虑、稳住心神。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对于原子弹的威力都很了解,如果要亲手触碰安装它,难免会心里害怕,这是正常的。”
“但我明确告诉大家,我们这枚待装原子弹,配备了三重机械加电子安全保险系统,根本不是碰一下就会炸的危险品。
它的起爆有着层层严格的硬性条件,必须逐层突破所有保险、满足全部起爆参数,才有可能触发爆炸。在正规的操作的前提下,它绝对安全,没有任何风险。我们心理上要重视它,但在行动上,绝对不能被它吓退。”
钱教授是整个基地的精神旗帜,也是所有人的底气,有了他的谆谆讲解,大家原本深埋在心底的恐惧逐渐后退,不再像之前那样闻之色变了。
现在,正当大家对原子弹再一次产生紧张情绪时,时班长的一句话很快就说到了大家的心底。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钱老严肃认真的讲解内容,眼底的犹豫和担心,一点点被抚平,心态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年轻的战士当即开口表态:“班长,我们明白了!放心,这项工作一定严格按规程操作,保证踏踏实实完成任务,绝对不出任何的错!”
战士们的心态稳住了,工作就能马上开展,时班长立刻命令各组就位,按照预订计划开始进行卸车、对接、连接测试设备等一系列操作。
就在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工作时,步话机再次响起,通信兵焦急的声音透过电波急速传来,“王总,设计室那边来电,请求您立刻回去主持工作,各系统负责人吵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王总设计师火急火燎地推开了总设计室的大门。
偌大的设计室里烟雾缭绕,王总设计师一脚踏进去,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总算静了一下。
“王总来了!”
“王总,您可算来了!快给大伙拿个主意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看那样子不知道吵了多久,这会都有点精疲力尽了。
王总设计师却先举起手扇了扇风,皱眉道,“你们搞什么!弄出这么大的烟味,还有女同志在呢!”
他一边说,一边回手去推窗户,戈壁滩的冷风裹着细沙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啦响了几声。
刘司令坐在会议桌正前方,面前放满着积了烟头的烟灰缸,老司令愁得直抓头皮。
见王总设计师都被呛到了,他面上闪过一丝歉意,赶紧反手掐灭烟头,粗着嗓门叫道,“收了收了,没听王总说吗?快把烟都掐灭了!那个谁,给王总拽把椅子过来!”
“老张,窗子开条缝就行,别全敞开,外头沙子大,放进来更呛得慌。”
“再呛也没有您这支老烟枪呛。”王总设计师无奈地摇摇头,拿过他面前的茶缸子,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司令,孙医生劝您好几回了,让您这烟减减量,不能抽这么凶。”
“嗐,我还不是跟他们着急!”刘司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面前一众科研大佬们抱怨,“你晓不晓得没来之前,这一屋子都吵成啷个鬼样子!趁着钱老不在家,一个个搞得脸红脖子粗。总归是要你王总亲自坐镇才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的全是那些专业词,我又搞不懂,听得脑壳疼。”
众人闻言,一个个也都把视线转向他,看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就等着您这位主心骨来给“断官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