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赵国栋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从对方嘴里听到半字拒绝。
谢承渊看着眼前这个汉子此刻卑微的模样,心底明镜似的。
他刚才打电话没避着人,本就存了顺水推舟的心思。
这穷乡僻壤的,大队长手里权利不小,多给出去名额,换来赵国栋对沈姝璃和沐、张、陈几家地的照拂,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赵大队长,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谢承渊语气平缓,没有刻意拿捏架子,“上面这次扩招,原本就是为了吸纳新鲜血液。你家几个小子都是干农活的好把式,底子干净,若是想去,我顺手添上名字也就是了。”
赵国栋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不过,”谢承渊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军人的严厉,“这次招兵定在秋收之后,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月的光景。这是组织上特意安排的时间,免得耽误了地里的收成。”
他盯着赵国栋,一字一句地敲打道:“名额我能给,但体检和政审得按规矩来。你回去好好盘算盘算让哪个去,这段时间,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孩子多弄点油水补补身子。若是体检那关过不去,或者到了新兵连受不住那种强度的训练被退回来,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我懂!我懂!”赵国栋激动得浑身发颤,连连点头哈腰,“谢同志,您的大恩大德,我赵国栋没齿难忘!您放心,我回去就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宰了给那小兔崽子炖汤!要是他敢在部队给您丢人,我亲自去打断他的狗腿!”
谢承渊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融进了如墨的夜色中。
知青点前院的堂屋里,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沈姝璃、沈月华,还有沐鸿祁、张志远、陈彩霞几家子人都没睡,全都巴巴地坐在屋里等着。
几个孩子更是紧张得直搓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门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谢承渊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承渊,怎么样了?”沈姝璃迎上前,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办妥了。”谢承渊顺势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转头看向屋里满脸期盼的众人,沉声说道,“名额已经报上去了。下个月秋收结束,直接去武装部走体检流程。”
屋里静默了足足三秒钟,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张志远猛地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狠狠抹了把脸。
陈彩霞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沐鸿祁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舒展笑容。
“刚才在大队部,赵大队长也听到了风声。”谢承渊拉着沈姝璃在长条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两口,继续说道,“我顺手多要了名额给他家。有了这层恩情在,他至少不会为难你们。”
众人听闻,心里更是对谢承渊的周全感激涕零。
在这乡下地界,能得大队长明目张胆的偏袒,那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
“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谢承渊放下水杯,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半大小子,“这一个月,你们谁都不许松懈。把身子骨给我养壮实了,体检若是刷下来,谁也救不了你们。到了部队,若是怂了退了,就别说认识我。”
“姐夫放心!我们绝对不给您丢脸!”
十四岁的张霖霖激动得满脸通红,脑子一热,那声“姐夫”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志远吓得脸都白了,抬手就要去削儿子的后脑勺:“小兔崽子,胡乱叫什么!”
谢首长那是多大的军衔,这小子竟然敢顺杆爬!
可谢承渊不仅没生气,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反而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愉悦。
他抬手拦住了张志远的动作,深邃的眸子微微弯起,看着张霖霖和旁边同样满眼放光的高知琰几人。
“这声姐夫,我应了。”谢承渊嗓音低沉,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受用,“既然叫了姐夫,那以后在部队,就更得给我拿出点男人的血性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几个小子异口同声,喊得中气十足,连胸脯都挺得老高。
沈姝璃被他这副得意的模样逗得有些无奈,耳根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转头看向几位长辈,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张叔,陈姨,大伯。承渊说得对,这一个月是关键。你们不用担心粮食和肉票的事,这段时间,他们的口粮我来包圆。不仅是他们,你们长辈也得跟着一起补补。”
“小小姐,这怎么使得!”张志远急了,“您帮我们谋了这么大的前程,我们怎么还能吃您的粮食!”
“行了,老张,你就听阿璃的吧。”一直坐在一旁笑吟吟的沈月华开了口。
她太清楚自家闺女那犹如聚宝盆般的空间里堆了多少好东西,这点粮食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沈月华目光柔和地看着屋里的几个孩子,语气里透着长辈的慈爱与期盼。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长力气的时候,半点马虎不得。等将来他们穿上那身绿军装,在部队里站稳了脚跟,说不定我和阿璃,还有用得着他们照拂的地方呢。”
张志远和陈彩霞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抹明悟与动容。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小姐这话,纯粹是在抬举和鼓励这些孩子。
部队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拿命去拼前程的修罗场!
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个十年八年拿血汗去熬,或者碰上什么天大的机遇,哪能轻易在军中站稳脚跟,更别提什么升官发财了。
就算这几个小子将来真有出息,拼死拼活挣到了军功,还能越得过眼前这位谢首长去?
谢承渊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这等手段与背景,在沐、张、陈三家人心里,早就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