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子俩震动的神色,沈姝璃眼底掠过几分深意。
“不仅如此。除了学校,我接下来还打算在咱们这太平大队,牵头办个制药厂。到时候,厂子里的技术骨干、管理人员,那都是紧缺的。苍鸿大哥和苍瀚二哥都是读过书、脑子活泛的明白人。我可是早就把他们兄弟俩算进去了,就等着药厂一开,抓他们来给我卖命干活呢。”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顾长风和顾苍鸿久久回不过神来。
建学校!
办药厂!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乡僻壤,眼前这个下乡没多久的年轻女知青,竟然在谋划着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顾长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涌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沈姝璃只是个心善、有门路的大户人家千金,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胸襟与格局,竟比许多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还要宏大!
“所以,这点钱和票算什么?”沈姝璃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们,“等你们将来在学校和药厂独当一面的时候,给我创造的价值,可远不止这几十块钱。拿着吧,别有心理负担。”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长风心底的那点文人清高与包袱,彻底被这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荡所冲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扭捏,当着沈姝璃的面,从那四十一块钱里点出十五块,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好!那这五十尺布票,我顾长风就厚颜收下了。”顾长风将剩下的二十六块钱贴身收好。
有了这二十六块钱,别说扯布,就是直接去县城百货大楼给雨蝶和自己一人买一套体面的新衣裳,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顾长风眼底闪烁着久违的锐利与光芒:“沈知青,您放心!只要您用得上我们顾家,无论是教书育人,还是办厂做工,我们父子几个,绝不给您丢半点脸面!”
沈姝璃见他终于收下,唇角这才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站起身,顺手将桌上的十五块钱扫进抽屉:“行了,正事谈完,你们在这儿稍坐片刻,我去后头拿点东西。”
说罢,她转身进了里屋。
借着屋内的黑暗掩护,沈姝璃意念微动,从空间里调出了十斤粗粮面、两斤精白米和两斤富强粉,装进一个干净的粗布口袋里。
不多时,她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走回堂屋,直接放在了顾苍鸿的脚边。
“这几天你们在牛棚,尽量吃饱点,把精气神养回来。”沈姝璃看着顾长风,半开玩笑地打趣道,“过阵子大队招老师,可是要公开考试的。您和乔阿姨若是饿得头晕眼花,在考场上直接晕倒了,那咱们这太平大队可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顾长风听着这句打趣,那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尴尬之余,心头却涌起阵阵滚烫的热流。
他知道,沈姝璃这是在顾全他们的体面,变着法儿地给他们补充口粮。
这一次,顾长风没有再拒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却透着股子前所未有的力量:“沈知青费心了。我们一定好好养着,绝不给你丢脸,一定拿下老师的名额。”
站在一旁的顾苍鸿,默默地弯腰将那个装满粮食的布袋拎在手里。
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跳跃着,映照在沈姝璃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又高不可攀的微光。
顾苍鸿的视线落在她的侧颜上,幽深的眼底翻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情愫。
这个女孩,太耀眼了。
她就像是刺破这无边暗夜的一束强光,硬生生劈开了他们顾家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阴霾。
顾苍鸿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更清楚沈姝璃即将前往京市与那位出身不凡的未婚夫完婚。
他们之间,犹如云泥之别,注定没有任何逾越的可能。
既然这辈子注定无缘,那便将这份悸动死死地烂在骨子里。
他顾苍鸿,愿意做她手里最锋利的刀,做她最忠实的追随者,为她披荆斩棘,守好这后方的一方天地。
顾苍鸿敛去眼底的波澜,恢复了往日那副内敛沉稳的模样。
他跟着父亲一起,恭恭敬敬地向沈姝璃道了别。
顾家父子离开后,新宅的院子重新归于宁静。
沈姝璃看着那两大包裹山货散发着独属于长白山脉的泥土与草木清香。
她没有急着将东西全部收起来,而是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将那二十二个野鸡蛋小心翼翼地捧到桌面上。
沈姝璃用手电筒的光束贴着蛋壳,一个个仔细照过去。
光线穿透薄薄的蛋壳,里头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挑得很细致,将那些蛋黄散了的、或者没有受精的死蛋挑到一边,只留下那些能清晰看到细密红血丝的受精蛋。
统共挑出了十二个受精的野鸡蛋。
沈姝璃意念微动,带着这十二个野鸡蛋进了空间的鸡圈中。
几只老母鸡正趴在草窝里懒洋洋地打着盹。
她将这些野鸡蛋悄悄塞进一只正处于抱窝期的母鸡身下,指望着能借这母鸡的温度,孵出一批正宗的纯种野鸡来。
这玩意儿若是能成规模养殖,以后也是个源源不断的进项。
处理完鸡蛋,沈姝璃回到堂屋,将剩下的死蛋和那只死透的野兔,连同野木耳、榛蘑、松蘑以及那捆带着夜露的野菜,分门别类地收入了空间的静止储物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丛根茎肥大、色泽莹白的野生白及上。
这确实是年份极好的止血生肌良药。
不过,她空间里的药田早就种下了一大片白及,如今长势喜人,年份比这丛野生的还要久远。
既然空间里不缺种苗,这丛白及也就没必要再费心栽种留种了,直接炮制切片,留着配制金疮药即可。
将一切归置妥当,沈姝璃吹灭了煤油灯,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了新宅,继续去完成她浇灌田地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