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闻言,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没往你屋里去?”谢承渊眼中闪过狐疑,“大半夜翻墙进来,总不能是来赏月的,她到底干了什么?”
沈姝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院子西南角的那个压水井。
“那人翻进来后,径直去了井台边。”沈姝璃目光微沉,语气中透着几分寒意,“我看得真切,她往井里丢了东西,丢完之后,就立刻翻墙跑了。”
这话一出,谢承渊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口黑洞洞的水井,下颌线紧绷到了极点,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顾曼臻这个疯女人!”
这口井,可是整个知青点五十几口男女知青每天赖以生存的水源!
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日常饮用,全指望着这口井。
顾曼臻大半夜冒着暴露的风险摸进来,往井里投东西,这心思何其歹毒!
这简直是想把整个知青点的人一网打尽!
“若非你警觉醒了,明天这院子里的五十多口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承渊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步走到井台边,抄起旁边的木桶,“扑通”一声扔进黑洞洞的井里。
随着一阵沉闷的水花声,他手臂发力,三两下便摇上来半桶井水。
谢承渊从口袋里摸出强光手电筒,扭亮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水面,将桶底照得亮如白昼。
清澈,透亮,连半点杂质都看不见。
他眉头紧锁,俯下身,凑近水面仔细闻了闻。
“怎么样?有味道吗?”沈姝璃走上前,清冷的月光打在她明艳的脸庞上,透着几分凝重。
“没有。”谢承渊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无色无味,连半点异样的气味都闻不出来。”
沈姝璃也凑过去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年代的特务手段防不胜防,顾曼臻大半夜冒着暴露的风险投进井里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泻药那么简单。
“我来尝一口感觉一下。”沈姝璃眸光微闪,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别担心,我手里有解毒药,就算这水里真被下了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我也能自救。”
说着,她伸出纤白的手,就要去舀桶里的水。
“胡闹!”谢承渊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愠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子?你肚子里还揣着咱们的孩子,哪能让你一个孕妇做这种要命的实验!”
他哪怕自己去死,也绝不能让这丫头和肚子里的骨肉冒半点风险。
沈姝璃被他吼得一愣,看着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满是焦灼的黑眸,心底那点执拗顿时软了下来。
“那怎么办?”沈姝璃收回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要不,抓只鸡来试试?”
谢承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鸡窝上。
沈姝璃却很快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这知青点统共就养了那六只下蛋的老母鸡,平时大家连根鸡毛都当宝贝护着。若是平白无故死了一只,明天早上准得闹翻天,跟知青们根本没法解释,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那……抓只老鼠?”沈姝璃又出了个主意。
“这黑更半夜的,上哪儿去给你掏老鼠洞?”谢承渊觉得麻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没等沈姝璃再想出别的辙,谢承渊直接抄起井台边那个平时用来舀水的粗瓷海碗,在桶里舀了满满一碗水。
“你干什么!”沈姝璃察觉到他的意图,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夺。
可谢承渊的身手何等敏捷,他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沈姝璃的手,仰起头,“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下去。
“谢承渊你疯了!”沈姝璃急得眼眶都红了,一把夺过他手里剩下的半碗水,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声音抖得厉害,“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胃里烧不烧?头晕不晕?”
谢承渊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冰凉的井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等了片刻,他砸吧了一下嘴,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没感觉。”谢承渊如实回答,“除了水有点凉,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估摸着是不是自己喝得太少了,毒性还没发作。
于是,他趁着沈姝璃不注意,又从桶里舀了半碗,仰头灌了下去。
直到胃里撑得有些发胀,谢承渊这才停下手,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依旧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腹痛,没有头晕,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真是奇了怪了。”谢承渊抹了一把嘴角的冷水,眼底满是狐疑,“难不成那女人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往井里倒点面粉?”
沈姝璃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放松,她深知顾曼臻那种老狐狸,绝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这水绝对有问题。”沈姝璃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桶水,“既然喝不出毛病,咱们也不能拿全院人的命去赌。”
“你说得对。”谢承渊点了点头,当机立断,“凭咱们肉眼凡胎看不出名堂,不如我拿去县医院化验室,让专业的医生好好化验一下,这样才最靠谱。”
沈姝璃赞同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个干净的玻璃罐子,装了满满一罐井水,拧紧盖子收好。
等处理完这一切,谢承渊拉着沈姝璃避开院子中央的月光,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对了,还有件事。”谢承渊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森森寒意,“我刚才赶过来的路上,在岔路口撞见宁静柔了。那女人竟然在外面给顾曼臻放风!”
“宁静柔?”沈姝璃眸光一凛,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那女人被我逮住后,吓破了胆,全招了。”谢承渊冷笑一声,将宁静柔如何跟踪顾曼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以她那点恶毒的绿茶心思,就算不知道顾曼臻要投毒,恐怕也是巴不得借她妈的手,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