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过去将门打开,便见着了叶氏就在门口。
叶氏走了进来,先是问沈棠溪:“知哥儿与你说什么了?怎么我方才在路上瞧见,他眼眶有些红?”
沈棠溪挑眉,倒是问了一句:“所以阿母过来寻我,是担心我欺负他了不成?”
叶氏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道:“那……那倒是没有!”
“只是棠溪,先前要你的银子,的确是我的主意,知哥儿是真的不知道,他还很反对呢,白日里非要闹着,叫我叫银子还给你。”
“你若是不高兴,真要记恨,记恨我这个母亲就是了,可千万莫要记恨你弟弟。”
“到了王府之后,你还是要想法子,多为你弟弟盘算。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头出来的,如今你要做王妃了,可不要忘了他……”
叶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沈棠溪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若是没什么事了,阿母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叶氏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忍不住道:“棠溪,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我与你说话,你都不会……”
沈棠溪并不想听她的指责。
便打断道:“阿母,从前你也不是这样的。”
“我还记得,我上一回出嫁的时候,你很担心我,也是前一天晚上来寻我的,哭了几个时辰。”
“生怕裴淮清的身体忽然痊愈了,会待我不好。”
“可你……现在呢?”
现在满脑子只有知哥儿的事,没有一句关切的话,也没有一句体己话,阿母这番模样,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从前不是如此?
叶氏叫她这般一说,连忙解释道:“我也不是不关心你,我那是瞧见殿下对你还挺上心的。”
“连嫁妆都主动给你备了,简直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我寻思你嫁过去了,将来即便是要和离,也是不会过的差的……”
所以她才没有像上回一样,担心得流眼泪。
沈棠溪也不想计较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也没什么必要了,她与自己的父母,也就只能这样了。
或许命中就是亲缘浅薄。
沈棠溪揉着眉心道:“阿母,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至于知哥儿,能帮他我自然会帮他。”
只是她会尽量不借靖安王的势力。
她就是因为欠了靖安王太多人情,如今才不得不嫁过去报恩,她实是不想欠到将来彻底还不清的地步。
靖安王给的银钱什么的,和离的时候还能还给他,但更多的人情是难还的,她总不能再嫁他一次吧?
只是这些,没必要与阿母说了,说了对方大抵又要与自己吵起来,说自己自私自利,就是在为不愿意帮助知哥儿找借口。
“我明日就要成婚了,希望阿母您至少今夜,能让我清静一个晚上,好吗?”
对上了沈棠溪冷淡疏离的眼神。
叶氏来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不少嘱咐想说的,比如叫她嫁过去了,要如何侍奉自己的夫君,以夫为天,要如何贤德。
但这会儿,竟然只觉得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都说不出口了。
沈棠溪也没有与她拉扯的心思,说完了这些之后,便关上了门。
叶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最后回主院去了。
见着了夫君,叶氏忍不住掉下泪来:“唉,棠溪这孩子,如今满心以为我们偏心,对我们诸多误解。”
“待我这个母亲的态度,也是大不如前。我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难过得很。”
“其实我们哪里是偏心呢?我想着知哥儿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的未来吗?”
“打他们两个小时候起,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对棠溪温柔些,对知哥儿严厉一些?可如今就为了一点钱,她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沈修听完,皱眉烦躁地道:“早知道当年,就不该给她压岁钱和月钱,她若是没有存下私房钱,做这什么劳什子的生意,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我当她怎么越发有主见,常常不听我们父母的话,原来是赚到银子了,有底气了,觉得自己比我们聪明,觉得自己了不起。”
“眼下更是坏了品性,把钱看得比家人还重要!罢了,明日她出嫁,你把那些银子给她算了,免了我想起这些事情就来气。”
为了自己最看不上的银子,总是要看女儿的那张臭脸,沈修也觉得窝火。
叶氏立刻道:“那怎么行?给她了,知哥儿以后要使银子的时候怎么办?再说了,那些银子我为了布置屋子,都用了一点了。”
“还有置办婚宴席面的银钱,都还没有结账,人家是瞧着这是未来王妃的娘家,也不担心我们赖账,才叫先用着。”
“等事儿办完了,咱们拿不出钱,丢了咱们沈家的人不算,知哥儿以后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你如今在府上养伤,与崔氏闹翻后,当太常丞的事也告吹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朝堂上,这几个月也没有俸禄……”
在大晋,婚宴都是女方和男方自行准备,自行招待自家宾客的。
沈修听到这里,也是没话说了。
烦躁地往床上一躺:“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氏正想与他商量一下,要不再去找找沈棠溪,叫对方嫁过去了之后,让靖安王帮丈夫安排一下官职的事。
没想到沈修已经睡着了,并开始打鼾。
留下心事重重的叶氏,看着他的背影,第一回觉得有些烦,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自己多焦躁,丈夫总是倒头就睡了?
……
翌日,大婚当日。
天还没亮,礼部的人便来了,沈棠溪坐在了镜子前,由着他们带来的妆娘,给她梳妆。
她本就生得好看。
叫那妆娘也是忍不住道:“王妃这张脸,都不必我过分装点,便能冠绝天下了,这底子好的人,当真是羡慕不来。”
沈棠溪瞧着镜子里头,穿着凤冠霞帔的自己。
华贵的衣衫加身,还有硕大的繁复的金冠,戴在头顶,瞧着是再尊贵不过的模样。
她嫁了两次人,但大抵人还是有些靠衣装的,因着萧渡送来的婚服更好看,竟是比上次瞧着好看多了。
外头忽然闹哄哄的。
红袖进来,撇嘴道:“女郎,您出嫁之前的那些闺中蜜友,过来了,说是想进来沾沾您的喜气。”
沈棠溪的神色一滞,并不是很欢迎。
她上一回出嫁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朋友,也是很早就过来陪自己说话,自己嫁去裴家后,个个见着她,也好似见着了亲姐妹一般。
但从自己和离的消息传出来,便都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连一个过来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如今看自己是真的要嫁给靖安王了,便又赶着上门来巴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