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沁雅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外头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没想到吧!”
“这会儿知晓殿下亲自来了,怕是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痛快,真是痛快!都不用我出去打她们的脸,殿下已经用行动打了!”
先前顾沁雅还觉得,萧渡那个人,瞧着又冷又凶的,也不知与沈棠溪能不能相处得来。
此刻她是半点都不挑萧渡的脾气了,只觉得对方样样都好。
真不愧是陆藏锋效忠的人!她的未婚夫,啊……不对,她的心上人,就是有眼光,会挑主子!
沈棠溪也有些难以置信。
做梦都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
萧渡倒是把戏演得全,上马下马,还让陆藏锋扶着,下来之后,也是坐在轮椅上叫人推着,把一个腿伤没好的人演得淋漓尽致。
因着他的腿这般,加上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所以接亲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堵门为难。
只有沈知一个,站在门口不让,开口问道:“殿下,您会对我阿姐好吗?”
萧渡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小舅子,当初在长青山的时候,便觉得这小子不差。
如今对方不怕自己的气势,敢当面问自己这些,也足见他是真的很在乎沈棠溪这个阿姐。
他的眼底到了多了几分赞赏,回了一个字:“会。”
无须多言,一字足矣。
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沈知笑了,这才让到了一边:“殿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我们大晋的战神,我相信殿下不会骗我!”
萧渡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人,便是朝堂上的许多人,都会被他的气势震慑。
沈知挡在对方跟前的时候,心里当然也是紧张的。
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很难叫人不怕。
但为了阿姐,他还是压住了自己心里的恐惧,还是要大着胆子问一句,他才能放心。
藏锋立刻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封,给殿下唯一的小舅子。
也给了许多小些的红封,给外头的其他宾客。
新房的门打开。
喜娘把头上盖着盖头的沈棠溪,扶了出来,萧渡就在门口,定定地瞧着那道玲珑的身影。
心口忽然涌现出一股难掩的灼热。
她是他的了!
从今日开始,她终于是他的人了。
沈棠溪即便是隔着红盖头,也感受到一道叫人发烫的视线,带着侵略意味,落在自己身上,令她都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但好在那眼神,只是稍纵即逝。
所以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很快地散去,仿佛方才的感受,只是她过于敏感而生出的错觉。
沈知已经大步过来,伸出胳膊。
沈棠溪的手,落到了弟弟的胳膊上,由对方送着往外走。
按照大晋的婚俗,都是由兄长背着新娘子出门交给新郎官的,只是沈棠溪只沈知这一个亲弟弟。
沈知年纪又还小,就只能扶着沈棠溪出去了。
到了外头,他将红绸的另一端,郑重地放到了萧渡的手中,眼底甚至带了几分渴求,希望萧渡当真是能守约,待沈棠溪好,特别好。
萧渡扫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将红绸接过了。
沈棠溪上了轿子之后,藏锋扶着萧渡回到了马上。
藏锋出门的时候,还与殿下说了,殿下当真是没必要亲自来的。
殿下的几位皇兄娶王妃的时候,也都是让命妇和使臣来接的。
殿下如今还要扮演断了腿,过来也是不方便的。
谁知道殿下听了自己的话,竟然说:“越是如此,便越是要亲自去。她挑不出本王丝毫错处,将来就生不了旁的心思。”
得!
藏锋后头也是没话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当初沈棠溪与裴淮清说的什么,要勾引老王爷还是袁世子的,恐怕是真的被殿下听进去了。
这就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防患于未然了。
沈棠溪坐在花轿上。
外头吹吹打打的,带着她前行。
这是第二回出嫁,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她坐在花轿上,忐忑、羞怯、不安,不知自己的前路会如何,不知裴淮清会不会喜欢她,不知是福是祸。
可这一回,明明知道萧渡先前听她说了许多话,或许是看不起她的品性的,但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觉得安心得很。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人。
做王妃的时候,他会给自己足够的尊荣,便是以后分开,他也不会欺负她。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前路坦荡,再无半分挂碍。
却在经过一条道路的时候,又听见了一队喜乐吹过的声音,沈棠溪想起来,裴淮清和萧毓秀也是今日成婚的,所以外头大抵是他们?
也果然就是他们。
两队人马,就这样汇在了一处。
马背上,萧渡与裴淮清对视,一人面上都是上位者心愿得偿后的志得满怀,与愉悦肆意。
另外一个,瞧着那神情,都不像是出来迎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家死了什么人,他出来送葬的。
裴淮清的脸上,还上了些粉,遮盖着先前被打出来,并未好全的淤青。
此刻他与萧渡对比,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失败者,怎么看怎么落魄。
萧渡语气不耐:“还不让开?”
萧渡作为嫡皇子,又是亲王,还是陛下亲自赐婚,这桩婚事自然是比裴淮清的婚事,规格高得多。
路上堵住了,自然是应当裴淮清他们让路的。
裴淮清喉头哽了一下,一摆手,示意自己后头的人,与自己一起退到一边。
眼神兀地看向了沈棠溪所在的花轿上。
心里和脸上,都刺刺的疼。
他还记得,和离的时候,他是那样笃定,沈棠溪找不到更好的姻缘的,可是最后呢,他们同一天再婚,自己却只有给沈棠溪让路的份。
因为她找到的人,比自己有权有势有钱。
衬得他当初的傲慢,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看着沈棠溪的花轿,从自己面前经过,一阵风忽然扬起,将她的车窗和盖头吹起了一些。
裴淮清冷不防地瞧见了她那张艳绝的脸,比过去的每一刻瞧见她,还要好看得多。
一种将要失去珍宝的钝痛,瞬间弥漫了他整个心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撕掉了自己的身上的婚服,下马追上了沈棠溪的花轿。
在边上狼狈又哽咽地喊着:“棠溪,你别嫁了好不好?我也不娶了!我们和好,我们回到从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