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二人在院中坐了一刻钟。
最后长公主站起来,看着谢靳言道:“卿棠这里,不你用担心,你只管去江南查当年的事情。”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如今安乐郡主的事情闹成这样子,你现在离京去京城,会不会落人话柄?”
谢靳言看了一眼沈卿棠的房间,眉头微蹙:“我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再出发,京城的事情,我也会安排好。”
长公主颔首,“好,姑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她抬步往正屋走去,“我去看看卿棠。”
人才刚走出去两步,谢靳言忽然扬声喊她:“姑姑。”
长公主脚步顿住,回眸看向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沉沉地盯着长公主,“您为何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他眼睛微眯,原本沙哑的嗓音中多了一丝肯定,“你别说什么因为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之类的话,你定然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长公主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勾,“自然不是,你在本宫这里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她回眸往沈卿棠的房间看了一眼,继续道:“卿棠这丫头,在本宫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很是喜欢,再加上她刺绣很好,又和长青差不多大,我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了。”
谢靳言深深地看着长公主,他知道长公主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知道,长公主不会告诉他原因的。
至少目前不会告诉他原因。
“好。”他轻轻颔首,“不管姑母你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好的,但侄儿知道你不会害她。”
长公主挑了挑眉,“我自然不会害她。”
......
沈卿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她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喉间有很浓的苦涩味道,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李长乐见她醒了,脸上一喜,“沈姐姐,你醒了?”
沈卿棠恍惚了一下,才看清了李长乐的脸。
看到李长乐在自己床前,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李长乐赶紧伸手去扶她,“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沈卿棠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地低声问她:“县主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了,是龙一回去告诉母亲和我的。”李长乐看着脸色极差的沈卿棠,眼底闪烁着心疼的神色,“怎么短短二十多天没见,你就瘦成这模样了?”
沈卿棠轻轻摇头,她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她如今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说得出骗别人的话呢?
听李长乐说她们是听了龙一的禀告才知道她晕倒的,沈卿棠下意识地认为是龙一把她抱进屋的,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长乐瞧着明明是自己生病了,却还要给她们道歉的沈卿棠,她心头忽然很不是滋味,转身给沈卿棠倒了一杯温水,她才抿着嘴低声道:“沈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沈卿棠接过李长乐递过来的水,轻抿了一口,而后捏着水杯发起了呆。
她怎么会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呢?
她对不起爹娘。
对不起陈伯父和陈伯母。
也对不起念儿。
他们都是她贪恋过重的受害者。
李长乐见她又抱着水杯开始落泪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抬手给沈卿棠擦眼泪,“沈姐姐,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沈卿棠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摇着头道:“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她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抬眸看向李长乐,“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醒了?”长公主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卿棠声音一顿,抬眸看向门口。
长公主站在门口,她身后的秦嬷嬷捧着托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碗。
长公主抬步走了进来,在沈卿棠身边坐下后,才接过秦嬷嬷托盘中的碗,看向还在发呆的沈卿棠,“又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我让秦嬷嬷给你熬了燕窝银耳羹,你喝点。”
沈卿棠怔怔地看着长公主,眼中全是不解。
看到她这副状态,长公主叹气,“你这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抽噎着问:“您怎么会来这里?”
她已经和谢靳言没有任何关系了。
长公主为什么还会过来看她?
看着她这模样,长公主眼底闪烁着心疼,她把碗递给秦嬷嬷,拿着帕子给沈卿棠擦拭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过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你。”
她轻抚着沈卿棠的脸颊,嘴角牵着温柔的笑意,“因为卿棠是很好的人,我不想看到卿棠难过啊。”
沈卿棠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呜咽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李长乐在一旁看着沈卿棠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今天下午她已经听那位张大娘说了沈姐姐刚到京城时候的模样,她能想象,沈姐姐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颠沛流离从江南一路到京城,到底有多困难。
她以前以为沈姐姐只是京城中的一个普通寡妇,死了丈夫,但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日子可能过得苦了些,但应该也过得去。
可现,她听说沈姐姐的孩子不是和亡夫的,而是和靖王表兄的...
而她带着他们的孩子,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过了七年。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李长乐猛地别开脸。
真难想象,沈姐姐之前在面对靖王表兄和安乐郡主的时候,心头有多难过。
长公主看着沈卿棠一直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心头难受得紧,她往沈卿棠身边靠近了一点,把沈卿棠揽在怀中,低声道:“傻丫头,难受了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沈卿棠闻言再也绷不住了,一开始只是呜咽,然后逐渐哭出了声音...
长公主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意,抬手一下一下拍着沈卿棠的后背,低声哄道:“哭吧,哭过之后,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屋外,院中。
谢靳言听着屋中的动静,原本挺值的背脊逐渐弯了下去。
原来,她醒着的时候,这么难过。
江云海瞧着写谢靳言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沈娘子这个情况都如此难过,若见了殿下您,怕是更忍不住情绪。”他顿了顿,压着嗓音道:“臣觉得,在沈娘子完全康复之前,您还是别出现在她面前,比较好。”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颔首,“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