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干部疗养院的后巷里,一辆未挂牌照的黑色红旗车碾过积雪,无声停稳。
顾明修披着羊绒大衣,抱着沉睡的林袅袅走下车。
内力流转,他步履轻捷,避开洋房外巡逻的警卫,拨开储物间底下的暗门。
主卧内,炉火烧得正旺,木炭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顾明修走到床边,将怀里温软的人放进喜被里。
微凉的长指探出,替她理了理散落在枕畔的乌发,指腹贪恋地擦过她酡红温润的脸颊,触感软滑细腻。
顾明修收回手,扯过被角将她严实裹好。
确认她睡得安稳,他站直身体,倒退着走出房间,顺手抹平地毯上残留的雪水。
门合上,顾明修重新没入外头的风雪中。
晚上八点,霍城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踏上三楼楼梯。
总参谋部长达八个小时的加急会议,加上城南地下钱庄查封的繁杂账目,熬干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可他那张冷硬的脸,在大掌握住主卧门把手的那一刻,本能地柔和下来。
木门被推开。
霍城刚把军大衣挂在臂弯,还没迈出第二步,长腿便钉在了原地。
卧室里的味道不对劲。
除了娇气包平日里身上那股甜香,屋子里还绞着幽邃的奇香。
这香味霸道至极,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仔细分辨,其中还有股醇厚的药香。
霍城在死人堆里滚过多少遭,太清楚这药香的来历。
只有内家顶尖高手,耗尽心血贴身过穴逼毒,才会留下这种入骨的药味。
他大步跨到床边,一把掀开大红喜被。
林袅袅陷入沉睡,双颊绯红,呼吸匀长,露在白毛衣领口外的那一小截细颈与锁骨,散发着莹润的光。
霍城紧盯着那截雪白的脖颈,视线一路往上。
那张红唇微微肿胀着。
霍城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娇娇!”
他大掌扣住她的双肩,将人从枕头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这身香气哪来的?”
肩膀吃痛,林袅袅被迫从香甜的深眠中醒来,长睫发着抖。
她睁开水润的桃花眼,撞进霍城沉得吓人的眸子里。
“唔……疼……”
骨子里的生存本能让她下意识示弱,眼泪滚落,砸在霍城手背上。
“哥哥……”她声音发颤,满是后怕。
“有人拿刀要砍我……还有好呛的毒烟……”
“我好热,浑身火烧一样难受,喘不上气……”
遇袭了!
霍城的手猛然收紧,急切地扒开她的衣领,检查致命伤。
没有刀伤,没有出血。
但那股钻心刺骨的药香再一次冲进鼻腔。
他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抱着她、贴着她的肌肤替她逼毒的画面。
霍城没有松手,攥住她的毛衣下摆,往上一掀,白色的毛衣被利落地剥落。
“谁救的你?!”他声音粗哑。
林袅袅红着眼眶摇头,瑟缩着往后躲。
“他怎么逼毒的?隔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贴着你?”
霍城盯着她娇软白皙的皮肤,眼眶发红。
“我没有……”林袅袅哭出声,双手护在胸前,“你弄疼我了……”
霍城扯开她护在胸前的手,结实有力的身躯直接压了上去。
“霍城你疯了!”
林袅袅惊恐地推拒着他宽阔的胸膛。
“我差点死了!你第一句话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不问是谁要杀我!”
“你只关心谁碰了我!”
“我是你的男人,我当然要问!”
妒火烧透了理智,霍城的吻落了下来。
男人的大掌轻而易举地钳住她的双手,越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别怕。”声音低哑,透着偏执的疯狂。
“娇娇乖,哥哥只是检查一下。”
他毫不留情地褪去她身上最后的遮挡,娇软白嫩的肌肤迎上男人滚烫粗糙的手掌。
霍城目光寸寸下移,搜寻着每一寸娇软肌肤。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处,带着厚茧的指腹顺着那片淡粉色的桃花胎记,一路向下流连。
没有外伤。
可那股属于别的男人的药香,却丝丝缕缕地缠着她。
“他碰了你哪里?”
结实有力的大腿强硬地挤入她的膝间。
“这里碰过没有?”
林袅袅绝望地偏过头,眼泪汹涌而出。
“你别这样对我!”
“我差点死在外面!我好害怕!”
她的哭喊换来的,是霍城更加严丝合缝的压制。
“那这里呢?”
男人粗粝的大掌覆上最隐秘的柔软,带着掌控欲。
“他有没有看过你这副样子?”
他力道控制得精准到了极点,大掌所过之处,连红印都舍不得在她白嫩的皮肤上留下。
纯金打制的脚链相互碰撞,“叮铃”声在昏暗的光线里急促悲鸣。
“告诉我,你是我的。”霍城一遍遍诱哄。
林袅袅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那些在刀口下死里逃生的惊恐,那些想要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委屈。
全都在这场羞辱的审判中,碾成了粉末。
泪水逐渐干涸。
林袅袅不再挣扎,也不再哭求,连痛哼都咽了回去。
那双总是盛满依赖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红色的床帐。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散了。
她就那么木然地躺着,任由他检查。
这种毫无灵魂的顺从,让正陷入狂热占有中的霍城,心头一刺。
他停下动作,慌乱地捧住她的脸。
“娇娇?”
霍城声音发颤,大拇指不安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怎么不理哥哥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强迫自己放轻动作,低头去亲吻她紧闭的唇。
林袅袅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霍城抽身退开,翻身下床,去浴室端了一盆温水出来。
毛巾被热水绞干,他半跪在床沿,想要替她擦身子。
林袅袅拥着散落的被角,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伸过来的手,抬手狠狠挥开。
“滚开。”声音极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袅袅扯过衣架上的毛衣,把自己重新包裹严实。
“霍城,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胡说什么!”他急切地反驳。
“别人要杀我的时候,你在哪儿?”
“平时装作一副命都给我的样子,真出事了,你只会回来作践我!”
霍城彻底慌了神,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她面前。
“是我浑蛋!是我发了疯!”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我被那股味道气晕了头!”
“娇娇你打我,你拿刀捅我!”
霍城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唇角当场溢出血丝。
他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全是卑微的哀求。
“我不问了!不管今天是谁救了你,不管发生过什么!”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好好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可林袅袅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讽刺。
伤害造成了,才想着用深情来弥补。
“霍城,我累了。”
“我不想看到你发疯,更不想成为你日后发泄猜忌的靶子。”
她站起身,大衣下摆擦过他的肩膀。
“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待着,你让我走。”
“不行!”霍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袅袅抓起桌上削苹果用的刀,尖锐的刀尖,抵住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你可以拦我。”
“但我受够了你这占有欲。你如果逼我留在这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刀尖刺破了油皮,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皮肤滚落。
“别!”
霍城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连退两步,嗓音全哑了。
林袅袅拉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霍城瘫跪在原地。
深深的无力感将他钉死在地毯上,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连追上去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距离洋房不到百米的暗巷深处,狂风卷着大雪肆虐。
顾明修靠在红旗轿车的车门上。
左胸口那同心血牵的位置,传来灼热的跳动。
随之而来的,是林袅袅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对霍城彻底的心灰意冷。
那股情绪如此强烈,跨越风雪,毫无保留地砸进顾明修的心里。
顾明修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开,迈开长腿走向巷口。
五分钟后。
林袅袅裹着大衣,踩着积雪走出洋房区,寒风刀割一般刮在脸上。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刃上。
她刚踏出大门,一柄黑色的巨伞遮住了漫天飞雪。
顾明修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满腔化不开的温柔。
“受委屈了?”声音温和。
林袅袅脚步顿住。
看到他那张温和清俊的脸,看到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她倔强的伪装在这把伞下松懈。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小脸扑簌簌地往下掉。
“明修……”
她声音轻得被风雪吞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我没有家了。”
说完这句话,她全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双腿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顾明修扔开手里的黑伞,伞骨翻滚着砸进雪地里。
他大步跨上前,张开双臂,将那抹瘦弱的身躯稳稳接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林袅袅在他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晚晚!”
顾明修神色骤变,将她护在胸前,低头去拢她被风吹开的大衣领口。
视线落下。
她毛衣的领口敞开,那截雪白脖颈上,赫然横着一道血痕。
锋利的刀口切开了细嫩的皮肉,血迹凝结在肌肤上。
顾明修的心脏痉挛了一下。
他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手指悬在半空,却不敢去碰那道伤口,指尖发着抖。
他捧在心尖上、连拔毒都生怕弄疼半分的女人。
他宁愿自己心口挨一刀放血种蛊,也要护她周全的女人。
才送回来不到一个小时,竟被人逼到了动刀见血的地步!
戾气从顾明修的骨缝里往外渗,烧红了他清俊的眼。
他原本甘愿做个退居幕后的影子,只求她能安稳。
他甚至连嫉妒都可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可霍城那个莽夫竟敢伤他!
顾明修双臂收紧,把怀里的人稳稳按进自己的胸膛里。
风雪中,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微凉的额头。
“晚晚,他不配。”嗓音哑得发狠。
顾明修脱下带着自己体温的羊绒大衣,将她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裹紧,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大步走向红旗轿车。
“我带你回家。”
车门重重关上,红旗车顶着风雪,绝尘驶向南山私立公馆。
二楼的窗户后,霍城红着眼,盯着那辆消失在雪夜里的车尾灯。
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玻璃震出大片蛛网裂纹,鲜血顺着指骨往下滴答。
……
京城另一端,九爷的私宅内。
血腥味直冲脑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积着一滩暗红的血。
电话线里,九爷手底下三个最大的堂口,传来的全是惨叫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半壁江山,三个小时内被夷为平地。
九爷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抓起八仙桌上还在翻滚冒泡的盖碗茶。
连杯带水狠狠泼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苏曼。
“啊——!”
苏曼猝不及防,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脸上。
她惨叫着从太师椅上翻滚下来,捂着右脸在地毯上痛苦挣扎。
九爷跨上前,揪住苏曼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半提起来。
“苏夫人!这就是你说的没根基、好拿捏的大西北村姑?”
“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我,你给老子惹了活阎王!”
九爷拔出腰间那把纯黑色的勃朗宁手枪,捏开苏曼的下巴,枪管抵住她的牙关。
“老子在南城的三个堂口,上百号弟兄!”
“就因为你这蠢货,三个小时被顾家平得连根毛都不剩!”
“苏夫人,你既然敢坑我,这条命今天就留在老子这儿平账吧!”
子弹咔哒上膛。
苏曼捂着脸,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
她哆嗦着从贴身暗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还有几张写着密码的海外存折。
九爷抬了抬下巴。
守在门口的刀疤脸走上前,一把夺过存折和钥匙,确认东西无误后,刀疤脸冲九爷点了点头。
九爷抽出枪管,直接将苏曼踹翻在地。
“算你识相。”
九爷拿起搭在太师椅上的貂皮大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苏曼,老子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你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西北来的村姑。”
“那是京城顾家太子爷顾明修心尖上的活祖宗!”
苏曼瘫软在血泊里,满脸不信。
九爷往地上淬了一口。
“为了那个林袅袅,顾明修直接动用了顾家最高级别的追杀令!”
“顾明修发了话,谁敢动林袅袅一根头发,顾家就让谁满门去填坑!”
九爷挥了挥手,召集手底下的核心骨干。
“连夜买船票,去南洋!”
人走楼空,苏曼瘫在血泊里,外头冷风呼啸。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紧闭的大门被两辆军用卡车直接撞开。
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她。
“带走!”
最高保卫局,重犯地牢,阴暗潮湿,冷得刺骨。
苏曼被铁链吊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
秦穆阳穿着军装,手里捏着一叠绝密档案,站在刑架前。
他把一张发黄的病历单拍在苏曼血肉模糊的脸上。
“买通医生拖延抢救时间,害死我妻子。”
“买通内鬼,把我的亲生女儿推下冰河。”
“昨天还拿十根金条,去黑市买凶杀我女儿!”
秦穆阳声音冷漠:“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慌把苏曼逼到了极限。
她剧烈喘息着,只求一个痛快。
“杀了我……”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秦穆阳冷冷盯着她。
苏曼浑身抽搐,终于被这无休止的折磨压垮了防线。
“不怪我……”她瞪大眼睛。
“我一个人……怎么能逼死她……怎么能在军区废了沈白……”
秦穆阳猛然揪住她的衣领。
“谁帮的你?!”
苏曼吐出一口黑血,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当年是谁在暗中策应我?是潜伏在京城的‘长生’暗网……”
“他们盘踞在京城几十年,暗中连着海外的洋人……水深着呢……”
苏曼一边笑一边咳血,死盯着秦穆阳。
“秦穆阳……你护不住那个小贱种的!”
“他们早就盯上她了……你们全都要死……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