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沈清欢听着门外的告白,看着他为了自己,连尊严都可以抛下的傻样,心中也有些许的震动。
她想起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在自己身后,笨拙地献上野花的样子。
这个人莽撞的有些傻气。
沈清欢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赫连曜,你刚才说的话可是当真?入赘之言非儿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门外的赫连曜一听沈清欢终于肯跟他说话了,连忙赌咒发誓:
“当真!我赫连曜对长生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真心。
入赘就入赘!只要能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们狄族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沈清欢沉默了。
门外的沈巍、柳姨娘也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赫连曜快要急得挠墙时,沈清欢点了点头。
“我信你一次。”
赫连曜呆住了,随即跳起来欢呼一声,竟想冲过来抱沈清欢,被眼疾手快的沈巍一把拎住后领。
“臭小子!规矩点!”沈巍虎着脸,但眼中也带了笑意。
柳姨娘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至少,这赫连曜连“入赘”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这份心意做不得假。
苏女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上前一步,对沈清欢盈盈一礼:
“恭喜清欢小姐。奴婢这就回京,将小姐的心意,和赫连王子的诚意,一并禀明太后娘娘。
娘娘若知小姐觅得良缘定然欣喜。”
她又转向傻笑个不停的赫连曜,正色道:
“赫连王子,您的心意,奴婢也会如实回禀。
但此事关乎两国,王子与小姐终身还需从长计议。
王子是否入赘,非奴婢所能置喙,亦需狄族可汗首肯。
在太后娘娘旨意下达之前,还请王子暂留北漠,勿要再生事端,可好?”
赫连曜此刻哪里有不应的,拍着胸脯保证:
“好!好!我就在北漠城等着。”
一场可能引发边境战事的危机,就这样暂时化解了。
而沈清欢紧闭的心门,似乎也被某位狄族王子撬开了一丝缝隙。
消息再次穿到宋明月耳中时,她已经被春杏磨得没了脾气。
春杏扯着宋明月的袖子,那双重新变得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姐,您就让我去吧,我身体真的好了。
您看我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能练一套拳脚不带喘的。
您教我的太极拳,我也练熟了,感觉内息都顺畅了不少。”
春杏为了证明自己,还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微风。
宋明月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春杏,我不是不信你身子好了。
只是京城局势复杂,惊晨身为刑部尚书,大刀阔斧整顿积弊,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如今已是暗箭难防。
你去了,我真的是不放心。”
沈惊晨入京不过数月,便以雷霆手段连破数起积年冤案。
将数名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绳之以法,已经是朝野震动。
这般铁腕,自然招致了疯狂的报复。
短短时间内,沈惊晨已接连遭遇两次意外。
一次是回府途中马车失控撞向石桥,一次是夜审案犯时衙门偏厢走水。
虽都有惊无险,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人狗急跳墙想要他的命。
消息传到江北,春杏当时就坐不住了。
若非宋明月拦着,她怕是当天就要收拾包袱进京。
“小姐,我知道危险。”春杏眼圈有点红,
“可越是危险,我越是要去。
惊晨少爷他一个人在京城,面对那么多豺狼虎豹,连个能完全信任的人在身边都没有。
那些伺候的小厮侍卫,谁知背后有没有被人收买?
我去了至少能贴身照顾他,帮他盯着点。”
她的内力虽然未能完全恢复如初,却也小有根基,加上宋明月教授的太极拳,等闲人等仍旧近不得身。
她知道春杏对沈惊晨的情意,早已在生死与共中生根发芽,如今沈惊晨有难,她不可能安坐后方。
“可是春杏,”宋明月语重心长,
“京城的水太深,暗杀只是下策。
那些人明面上动不了惊晨,背地里的阴招防不胜防。
你性子直又关心则乱,我怕你……”
“小姐!”春杏急急的说道,
“我也不是去跟那些人斗心眼的,我就是去保护惊晨少爷,让他无后顾之忧。
您教过我遇事多思量,我不会乱来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您在吗?
您肯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
看着春杏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宋明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春杏手中。
“这是摄魂铃?”春杏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嗯。”宋明月点头,神色严肃,
“此物有惑人心神之能。
对心怀鬼胎之人效果尤甚。
摇动此铃,配合特定的内力催发,可令闻者心神恍惚,不知不觉间吐露真言。
效力大约能维持半盏茶时间,用来审问有奇效。”
她仔细叮嘱:“此物威力不小,你随身携带,比如察觉身边人有异,或是遇到难以应对的审讯时方可使用。记住口诀和内力运行路线。”
宋明月将催动摄魂铃的注意事项细细告知春杏,又反复叮嘱她慎用善用。
春杏听得极为认真,然后将摄魂铃用一根红绳穿好戴在脖子上。
“小姐放心,我记住了。我只用它来保护惊晨少爷,揪出暗处的老鼠。”
宋明月看着她变得沉稳几分的眼神,心里的担忧稍稍去了几分。
春杏经历了那番生死磨难,心性早已非吴下阿蒙,或许她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宋明月最终妥协,“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
但你答应我,务必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
遇事多与惊晨商量,不可逞强。每隔三日必须传信报平安。”
“是!小姐!”春杏大喜,连忙应下,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几日后,春杏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着宋明月为她准备的各类防身药物,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只用了不到平日一半的时间,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入城时已是黄昏,春杏无心欣赏京城的繁华,直奔沈惊晨的尚书府邸而去。
然而,就在距离尚书府仅有两条街的长宁街上,突然遇到了不得的情况。
长宁街是官员聚居之地,平日里还算安静,此刻行人已渐稀少。
沈惊晨的官轿正行进在街道中央,前后各有四名带刀护卫。
突然,街道两侧的屋檐上,无声无息地冒出数道黑影,劲弩破空之声尖啸而起,数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直射轿厢。
“有刺客!保护大人!”
护卫首领厉声大喝,拔刀格挡。
但弩箭来得又快又急,两名护卫瞬间中箭倒地,箭簇显然淬了剧毒,伤口立刻发黑。
与此同时,街道前后方的阴影中,也猛地冲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直扑官轿。
护卫们虽拼死抵挡,但实力均处下风,且刺客有备而来。
转眼间又有两人倒下。
官轿的轿帘被刀风掀起一角,露出沈惊晨的侧脸。
“惊晨!”
一声清叱,划破夜空。
只见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从斜刺里冲入战圈。
春杏远远便见到沈惊晨遇险,想也不想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扑来。
她手中并无长兵,只有一根临时从马鞍旁解下的的熟铜短棍。
但见她身法灵动如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短棍专打关节穴位,所过之处竟有两名刺客闷哼着倒下。
“保护大人!”春杏娇喝一声,人已冲到轿前,短棍一挑,格开一把劈向轿帘的钢刀,反手一掌印在另一名刺客胸口,将其震退数步。
她内力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得宋明月亲传太极卸力打力之法。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一人见春杏难缠,竟合身扑上,钢刀直劈春杏面门,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春杏急退,后背已贴上官轿,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间,春杏目光瞥见轿旁一名倒地护卫手边,恰好跌落一杆红缨枪。
春杏脚尖一勾,那杆红缨枪便跃入她手中。
枪入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春杏清啸一声,拧腰、抖腕、出枪。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虹。
“噗!”
扑来的刺客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春杏一枪得手,手腕一振将尸体甩开,长枪一横拦在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