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是我连累了送叔,我必须去。”
赫连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宋叔”指的是宋铁山。
他虽与宋铁山打交道不多,但知道那是周朝名将,也是沈清欢敬重之人。
眼看沈清欢已快步走向马厩,赫连曜一跺脚,急忙追上去:“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欢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审视:
“你去?以什么身份,狄族王子?
孛日帖赤那正愁没机会对你父汗发难,你送上门去,是嫌他手里的筹码不够多吗?”
赫连曜被她噎得一滞,但随即梗着脖子道:
“那我偷偷去,不让他知道。
我对铁狼部的地形熟,我知道他们几个关押重要俘虏的地方,我还能帮你打探消息。”
他语速极快,生怕沈清欢拒绝:
“清欢,我知道你担心宋叔,我也敬重宋将军是条好汉。
孛日帖赤那用这种卑劣手段,我们狄族好汉也看不起。
让我帮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保证不添乱都听你的。”
沈清欢顿时犹豫了。
她确实需要熟悉狄族内部情况的人帮忙,赫连曜身为王子,知道的信息也远比常人要多。
而且他身手不错,关键时刻或许真能帮上忙。
“此行凶险,可能有去无回。”沈清欢看着他,认真道。
“我不怕!”赫连曜挺起胸膛,草原男儿的豪气此刻尽显,
“长生天在上,我赫连曜若是怕死,就不配喜欢……呃,不配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差点把“喜欢你”说出口,赫连曜脸一红,连忙改口。
沈清欢移开目光,耳根也微微泛红,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好。但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莽撞。”
“没问题。”赫连曜大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各自回房,迅速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
沈清欢是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胡服,外罩防风斗篷,将药囊、银针、各种救急和防身的药物仔细收好。
赫连曜则换上了一套普通狄族牧民的旧皮袍,用炭灰将脸抹得黑了些,又找了顶破旧的皮帽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狄族青年。
他们只带了少数心腹护卫,同样扮作牧民模样,带上干粮清水,趁着夜色悄然出城,直奔与宋明月约定的汇合地点。
夜色茫茫,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
沈清欢策马疾驰,赫连曜紧紧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眼中只有守护之意。
约定的汇合地点,是位于铁狼部势力边缘的河谷。
宋明月一行人先到一步,她命令手下在河谷高处隐蔽休整,派出哨探警戒,自己则仔细研究着副将信中所绘的铁狼部大营的粗略草图,以及沿途打探来的零星信息。
铁狼部是狄族大部,人口数万,能战之兵过万,其大营设在草原深处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中,戒备森严。
想要硬闯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她苦思对策时,哨探来报发现一行人马接近,看装扮似是狄族牧民,但行动间颇有章法。
宋明月示意手下戒备。
很快,那队人马进入河谷,为首一人掀开兜帽,露出清丽的容颜,正是沈清欢。
“清欢!”宋明月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
“嫂子。”沈清欢下马,快步走来,两人紧紧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明月看到沈清欢身后的赫连曜,对赫连曜点了点头:“赫连王子,有劳了。”
赫连曜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嫂子千万别客气,叫我赫连曜就行。
宋将军的事,就是我的事。
孛日帖赤那这老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见赫连曜态度诚恳,又肯冒险相助,宋明月心中稍定。
三人聚在帐篷里,宋明月拿出草图,赫连曜则根据自己的了解,详细补充了铁狼部大营的布局、兵力分布、岗哨位置、以及可能的关押地点。
“孛日帖赤那生性多疑,他抓了宋将军这等重要人物,绝不会关在普通俘虏营。”
赫连曜指着草图上大营中心位置,
“这里是他的金顶大帐所在,守卫最森严。
旁边有几个较小的牛皮帐,通常用来关押重要俘虏或他掳来的……呃,女眷。”
他看了沈清欢一眼,有些尴尬地略过了后面的话,
“宋将军很可能被关在这里。但这片区域,日夜都有他的亲卫队巡逻,全是百战精锐很难靠近。”
“而且,孛日帖赤那肯定会料到我们会来救人,说不定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我们往里钻。”
沈清欢冷静地补充。
宋明月默默听着,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强攻不行,潜入劫狱风险太高,且不清楚父亲具体关押位置。
调虎离山?孛日帖赤那老奸巨猾,未必上当且时间紧迫。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草图上,金顶大帐旁边,一个标注着“祭坛”的地方。
按照狄族习俗,重要祭祀或行刑,会在祭坛举行。
孛日帖赤那扬言十日后斩首祭旗,地点很可能就在这里。
“我们不救人。”宋明月忽然开口。
沈清欢和赫连曜都是一愣。
“是不按照他预想的方式去救。”宋明月抬起头,“他想要我们冒险潜入,去钻他设好的口袋。我们偏不。”
“那……怎么做?”赫连曜忍不住问。
“他想要什么?”宋明月冷笑,“想要财货城池,逼迫大周退让,甚至想借机挑起战争夺取汗位。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谈判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沈清欢若有所悟。
“乔装改扮,混入大营,直接去见他。”
宋明月的手指,点在金顶大帐的位置。
赫连曜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去见孛日帖赤那?
这太危险了!
那老狼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大帐更是龙潭虎穴。
而且,你们周人的样貌,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需要你帮忙。”宋明月看向赫连曜,目光灼灼,
“我们需要合理的身份,能接近金顶大帐,又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比如来自遥远西方部落,携带重宝,想要与铁狼部结盟或交易的使者。
又或者,是听闻孛日帖赤那首领威名,特来投靠的奇人异士。”
赫连曜皱眉思索:“身份倒可以想办法伪造,我认识几个西域行商,能搞到关牒和货物。
但孛日帖赤那生性多疑,寻常理由很难取信于他,更别说接近了。”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宋明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三颗色泽赤红的丹丸,
“此乃赤血丹,有短时间内令重伤之人恢复战力之奇效,对武者而言不啻于多了一条命。
对外,可称是仙岛秘药。
以此为饵,求见铁狼部首领,献上宝物合情合理。”
这自然是她用灵泉水做的药丸,效果虽被她说得夸张了些,但吊命疗伤之效是实打实的,在常人看来已与仙丹无异。
沈清欢是懂药理的,拿起一颗细细嗅闻,眼中闪过惊讶,对宋明月点了点头,确认此药不凡。
赫连曜也被那品相镇住,觉得此计似乎可行。
“但即便见到他又如何?他身边必有护卫,一旦动手我们顷刻间便会被剁成肉泥。”沈清欢皱眉。
宋明月合上玉盒,眼中寒光一闪:“所以,我们不是去动手,而是去谈判。只不过谈判的筹码,不是丹药,而是他孛日帖赤那的项上人头。”
“现在离祭祀只剩三日,我会在祭祀那日设法挟持他。以他之命换我爹和十八位兄弟之命。
他孛日帖赤那再狡诈,总归是惜命的。
只要制住他,不怕他不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