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问她怕什么,只是静静地听她说。
沈清欢握着那碗奶茶,指尖微微收紧:“我怕我做不好。我怕他们对我期望太高,我却做不到。我怕我辜负了赫连曜的信任,也辜负了那些愿意接纳我的族人。”
宋明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轻轻握住沈清欢那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平静而温柔:“清欢,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人缝合伤口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但你告诉自己,如果连你都慌了,病人就更没有指望了。所以你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手,一针一针地缝了下去。那一次,你救回了一条命。”
沈清欢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宋明月继续道:“今天也是一样的。你不需要做到完美,你只需要做到你能做的最好。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信任你的人。赫连曜信你,那些首领信你,草原上的牧民们也会慢慢地信你。你不需要一夜之间成为一个完美的王后,你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好你的路。”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放下奶茶碗,站起身来,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中多了一抹坚定。
加冕大典在主营中央的广场上举行。
广场中央竖立着一根巨大的木柱,柱身雕刻着图腾和各种草原上的动物图案。
木柱周围,十七个部落的旗帜一字排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万名牧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木柱下。
赫连曜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王袍,头戴王冠,腰间佩着那把象征着王权的弯刀,站在木柱下。
沈清欢在宋明月和两位长老夫人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广场。
她今日穿着一身特制的王后礼服,红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狼头图腾,腰间系着镶满宝石的宽皮带,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银铃和彩色珠串,行走时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
她的头发被编成了无数细细的辫子,辫梢缀着银铃和红珊瑚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额前戴着一顶小巧的银冠,冠心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火焰。
她走到赫连曜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两人在阳光下对视了片刻,赫连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特尔长老走上前,手持一根象征着权力的金杖,用狄语高声唱诵着古老的加冕祝词。
那祝词悠长而庄严,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力量,在草原上回荡开来。
祝词唱诵完毕,特尔转向赫连曜,将金杖交到他手中,然后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赫连曜接过金杖,高高举起。
广场上,数万名牧民齐齐跪倒,右手抚胸,低下头去。
沈清欢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数万人跪倒的景象,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赫连曜放下金杖,转向沈清欢。
“沈清欢,我赫连曜,以狄族之王的名义,正式册封你为狄族的王后。从今日起,你将与我共享荣耀,共担责任。你的智慧,将指引我们的族人,你的仁慈,将温暖这片草原。”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王后!王后!王后!”
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一波接着一波,在草原上回荡开来。
牧民们挥舞着手中的帽子和彩带,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奔跑,老人们则热泪盈眶。
他们见证了狄族新一代王与王后的诞生。
沈清欢站在那根木柱下,听着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起手,朝人群轻轻挥了挥。牧民们看到她回应,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宋明月站在人群中,看着沈清欢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王冠,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沈惊澜站在她身边,轻声道:“你教的?”
宋明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只告诉她,做你自己就好。看来,她做到了。”
大典第二天。
宋明月在草原上骑了整整一日的马,陪着沈清欢巡视了几个附近的部落,又教了几个想做生意的年轻姑娘一些基本的生意经。
到了傍晚,她觉得骨头都快被马背颠散了,便找了个借口溜回营地,一头钻进了帐篷,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如既往的温暖宁静。
沈惊澜正坐在灵泉边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只正在咕嘟冒泡的小铜锅,锅中的汤底红亮浓郁。
旁边的小碟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肉片、洗净的蔬菜和几碟蘸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宋明月闻到那香味,顿时觉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沈惊澜对面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入翻滚的锅中涮了几秒,捞出来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草原上的羊肉鲜嫩多汁,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还是你懂我。我真是想这一口麻辣火锅想得紧。”
沈惊澜放下书,拿起漏勺,替她捞了几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放入她碗中,笑道:“我就猜到你会想吃这个。今天跑了好几个部落?看你累得不轻。”
宋明月一边嚼着肉,一边应道:“跑了三个。清欢现在可忙了,又是给牧民看病,又是教那些年轻姑娘辨识药材,还要跟着赫连曜学习处理部落的事务。
我看她虽然累,但整个人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一样,越来越有光泽了。”
她说着,又夹起一筷子毛肚,在锅中七上八下地涮着,“你是没看到,她现在给那些牧民看病时那副沉稳的模样,和以前那个连缝合伤口时手都会抖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沈惊澜听着,也能想象得到。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火锅,铜锅中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将两人的脸庞都熏得微微泛红。
宋明月又吃了一片萝卜,忽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说起来,你们沈家的女儿,可真是了不起。”
沈惊澜正在捞一片藕片,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宋明月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呢,是中原的太后,把偌大一个大周治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些老臣都对她心服口服。”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另一个呢,是草原的王后,刚刚加冕,就开始着手整顿部落的医疗和教育,连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都对她客客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