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宋明月手中那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的长枪，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
宋明月提着那杆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到尚书府门前。
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台阶打扫得一尘不染，门房正倚在门框上打哈欠，看到有人提着兵器气势汹汹地走来，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便见那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那块牌匾的正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黑底金字的牌匾应声裂成两半，轰然坠落，砸在台阶上，溅起一片尘土。
断裂的木屑飞溅开来，其中一块弹到了门房的脚边，他低头一看，上面正好是一个“府”字的一半。
门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来，来人啊！有人砸门匾！”
宋明月没有理会他的尖叫，提枪跨过那断裂的牌匾，一脚踹开了尚书府的大门。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在她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向两侧弹开，撞在墙壁上，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簌簌落了几片。
她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庭院。
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护院和家丁，看到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枪，又看到她脸上那副“谁挡谁死”的表情，纷纷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宋明月便这样，从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尚书府的正院。
她在院中站定，“沈惊晨，你给我滚出来。”
此刻，沈惊晨正在刑部衙门审理一桩案件。
他坐在大堂上，正在听取原告的陈述，忽然看到一个尚书府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也顾不得堂上规矩，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王妃，摄政王妃提着枪打到府上来了！把门匾都砸了！”
沈惊晨手中的惊堂木差点脱手。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来不及多问，便快步冲出大堂，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回府。
一路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的画面，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加糟糕。
他赶到尚书府门口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两块断裂在地的牌匾。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然后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进去。
他走进正院，便看到宋明月正站在院中，一杆长枪拄在地上，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而他的母亲李氏，正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站在廊下，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显然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氏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低眉顺眼，楚楚可怜，正是他那位所谓的“表妹
”。
沈惊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宋明月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嫂嫂。”
宋明月看着他，没有回答。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和失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惊晨，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沈惊晨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宋明月继续道：“你跪在春杏面前，说你会用余生来弥补你的疏忽，会照顾她，照顾你们的孩子。你说你此生绝不负她。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吧？”
沈惊晨低下头，声音沙哑：“是。”
“那你告诉我，”宋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做到了吗？”
沈惊晨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宋明月看着他低垂的头，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更加汹涌的愤怒。
她握紧枪柄，声音如同冰凌相击，一字一句地砸在沈惊晨的心上：“春杏嫁给你之后，你母亲让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站规矩，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她大着肚子，双脚浮肿，腰都直不起来，你看到了吗？”
沈惊晨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母亲将府中一堆杂务丢给她，让她挺着肚子核对账目、管理库房、操持家务，忙到深夜才能歇下。她瘦得皮包骨头，连走路都在打晃，你看到了吗？”
沈惊晨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你母亲要将她娘家的侄女抬给你做妾，春杏气得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她躺在产床上，血流了一床，叫了一整天，你看到了吗？”
沈惊晨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颤抖：“我……我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苦。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她没有跟你说，你就看不到吗？”宋明月厉声打断了他，那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在院中炸开，震得廊下的几个丫鬟都缩了缩脖子，“她是你的妻子，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她每天在你眼皮底下被你母亲折磨，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责任？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沈惊晨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明月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高：“当初是你自己跪在我面前，说你喜欢她，说你会护着她，说你会用余生来弥补她。我信了你，才答应将她嫁给你。可你呢？你得到了她，就以为万事大吉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她被你母亲磋磨，看着她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看着她的眼泪往肚子里咽？沈惊晨，你配不上她！”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惊晨的心上。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廊柱，才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李氏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表姑娘，几步冲到宋明月面前，声音尖厉：“你是摄政王妃，凭什么跑到我尚书府来撒野？惊晨是我的儿子，我管教自己的儿媳，天经地义！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