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山长跟夫子觉得李红枣很可怕,就连立春也是第一次看到李红枣这么生气的样子。
哪怕是杜恒欺骗李红枣的时候,李红枣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那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她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动过,怎么有人就把他的脸给打成这样了?
平心而论,小满小时候长得就挺讨喜的,自从长开了以后,小满如今也算是整个陈家长得最俊俏的娃儿了。
如今那张俊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好几道血痕,李红枣怎么能忍得了?
“山长,打我们小满的人呢?”
李红枣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对着山长问了起来。
看那架势,大有一副你对不起我的模样。
山长也有些理亏,就小满这样的娃儿,他护着还来不及,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跟小满说这些。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学生里,竟然会有品德如此败坏的学生。
读书不用功,竟然用这些歪门邪道。
难不成小满听了他的话,就不读书了?那举人的名声就作废了?
山长也是一脸的愤怒,见李红枣问起了,他便立即说道:“那学生是湖州府人士,身上也有秀才的功名,如今已经被我关押起来了。”
“我已经同那人说了,明日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我们书院容不下他这样的大佛。”
山长说完,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似乎在等着李红枣的夸奖。
然而李红枣却更加的愤怒了。
“他打了人了,说走就走?把书院当成是他自己家了?”
“我让他走了吗?他就敢走?”
李红枣此话一出,山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墨淮这样,我作为山长也很心痛,但是,那郑少安也有功名在身,我也奈何不得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滚出书院……”
山长的气势忽然就弱了几分,似乎在李红枣的威压下,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李姑娘,你看这……”
李红枣立即对着山长说道:“我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既然伤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山长,你把人给我带过来,既然你动不得,那我就亲自动手!”
山长看着李红枣的模样,心里有些犹豫,倒是苏文青在一旁对着山长说道:“山长,李姑娘毕竟是墨淮的家人,既然她说了要见那郑少安,就让她见一见吧。”
反正实在不行,还有他爹兜底呢!
苏文青也看出来了,李红枣是真的生气了,今天要是不让她把气捋顺了,她怕是要气出个好歹来。
山长见苏文青也这么说,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叫人把郑少安带过来。
李红枣在看到郑少安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气不说全消了,也确实消了一大半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那郑少安的脸上,竟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了。
李红枣的询问的目光对准了小满,小满立即就露出了无辜的模样。
“红枣姐姐……”
小满声音都弱了几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虚。
他确实跟郑少安打起来了,也确实受了伤。
只是,不论是山长,还是小满,都隐藏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郑少安的模样,比小满还要惨上几分。
李红枣看着一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的郑少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
“况且……我们小满才多大啊?你都多大了?你这是以大欺小!”
那郑少安简直委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小满先动手的好吧?
他根本就没有动手啊,几乎一直都在被动的挨揍。
才还了一下手,立即就涌上来一群书生,将他死死的压在下面。
他几乎是被碾压的那个!
然而,郑少安却一声都没吭,因为他知道,李红枣是来给小满撑腰的,可不是给他住持公道的。
这个时候还要纠结谁先动手的,那几乎就是在自讨苦吃了。
这一切,虽然郑少安没说,但是李红枣从小满的表情里,尤其是山长那复杂的眼神里,已经猜出了几分。
但是,李红枣却仍旧硬气得很。
“你就是郑少安是吧?你为什么要跟小满说那些话?”
郑少安忽然朝着李红枣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的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所以才一张开嘴,就是满口的血水。
李红枣被吓了一大跳,忙就后退了好几步。
她虽然不算是善良,但是也从来没有把人打成这样过。
都说打人不打脸,李红枣打人一般只打头。
小满见李红枣害怕,立即跳下床,甚至比一直站在地上的立春还快了几分。
就连山长都开始疑惑起来。
这小子要是虚弱成这样,还能跑得这么快的话,那他全盛时期的是啥样啊?
估计都能考武举人了吧?
这样的念头只在山长的心里转了一圈,山长立即就开始安慰起了自己。
一定是他看花眼了!
一定是!
当人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你找补。
小满站在李红枣的身旁,拉住了李红枣的小手。
“红枣姐姐,你别怕,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呢,我就不信他还敢打你不成?”
李红枣镇定了几分,再次看向郑少安的时候,也不觉得他那样的笑容有如何的可怕了。
郑少安看着李红枣,又看了看小满,那如同鹰一般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然后,嘴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哼!你就是打我一顿又如何?我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你们那个大哥,如今已经到了押解去神都的路上。”
“可惜了,今年的状元还没有出来,去年的状元就要进去了!”
郑少安说得煞有介事,一副你们不信我,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的模样。
李红枣心中就是一阵警惕,不过,郑少安的话,她可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要是能猜得这么准,怎么猜不到自己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这话对郑少安来说,无疑就是一种羞辱。
尤其是面对小满的时候。
他这样的小娃儿都能考上举人,他为什么不能?
一定是他作弊了!
一定是!
郑少安破防了,那张嘴就跟厕所漏了一样,什么都往外喷。
“陈墨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举人根本就不做数!”
“那是学政大人赏识你,再加上你曾经是魏相的弟子,所以看在魏相的面子上,才给了你一个举人当当。”
“不然,你凭啥就成了举人了?”
“你才多大,你凭什么?”
李红枣还没有反驳,就听小满说道:“凭什么?当然是凭借我的真才实学了?”
“学问又不是靠年纪大小论资排辈的,自然是谁又本事谁考举人了!”
“我不仅会考中举人,我以后还会考中进士,考中状元!”
小满说出了这样的话,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小满在说大话。
他大哥就是状元,但是小满可是比他大哥还要厉害的存在。
所以,他说能考状元,就一定能考状元。
在场所有人里,唯独山长热泪盈眶。
他就说,小满一定会给他争气!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小满考中状元了!
这样他的洺州书院的名气就又要扩大几分了。
李红枣却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她对着郑少安冷笑道:“怎么?我也是魏相的弟子,你觉得,我这个县主,也是陛下看在魏相的面子上赏我的?”
李红枣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片愕然。
李红枣是县主?她是什么县主?
新帝登基这几年,朝廷的邸报上,可就只封了一位县主——青溪县主。
难不成……
不仅仅是看热闹的读书人,就连郑少安都懵了。
什么?
李红枣是县主?
那她岂不就是……
如今这科举的方式,可还是这位县主提出来的呢!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本有希望作弊考中进士的那些人,如今都必须凭借真才实学来科举了。
这一点,于皇帝而言,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是对于那些家里颇有些钱财,但是读书却不如别人,想要走个歪路的人来说,那就是晴天霹雳。
恰好,郑少安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得知了李红枣的身份,郑少安就更加气急败坏了。
“你是青溪县主?哈哈哈!怕不是个冒名顶替的吧?”
“毕竟我们之中可是谁都没有见过青溪县主的。”
作为读书人,而且这洺州出院里,学生不是秀才就是举人,他们可不是路边市场的大爷大妈,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见识。
李红枣这身份问题,他们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毕竟冒充有品阶的县主,那可是要挨板子流放的。
他们不信李红枣有那个胆量。
如今听了郑少安的话,他们倒是一副鄙夷的目光看着郑少安。
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
比起李红枣是青溪县主的事情,他们更加好奇的是,李红枣竟然是魏相的弟子。
那么,她岂不是很厉害?
毕竟魏相可是一代大儒,只要能被他指点一二,哪怕是一点点,他们也会有所成就吧?
因此,这群书生没有怀疑李红枣的身份,到是怀疑李红枣能有这么多的本事,是因为魏相教得好。
李红枣:果然,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名声。
而关于李红枣身份的这件事,山长跟苏文青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他们两个也算是唯二的知情人了。
倒是小满的夫子,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李红枣。
他教书多年,对于之前的科举制度带有漏洞这件事,一直都在惋惜。
如今听说,将这个漏洞补上的人,正是他面前的李红枣。
还是他得意门生的姐姐,夫子脸上也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以后出去跟其他夫子喝酒,他都有了谈资。
他可是跟魏相教过同一个弟子的人,还跟青溪县主在一个屋子里呼吸。
四舍五入,怎么就不算是见到了魏相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