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新用那根缝了三千年补丁的手指，在积满灰尘的账本上重重一点。
“苏部长，这个‘逻辑泵站’，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苏芜把那块吃剩的猪头肉用油纸包好，塞进乔新的兜里。
“走，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公司的违章建筑。”
半小时后，越野车再次停在了京城一号线的废弃站台前。
“就是这儿了。”乔新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走到漆黑的隧道口，从布包里抽出一根闪着七彩光芒的绣花针。
“苏部长，前面看着是路，其实全是空间碎片。我先给你们织条安全通道。”
他捏着针，对着空气，像是缝衣服一样飞快地穿刺起来。
那根七彩丝线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将那些看不见的裂缝一一缝合。
一条由半透明丝线构成的、散发着微光的小径，从站台一直延伸到隧道的黑暗深处。
“这手艺，比3D打印还快。”赢工扶了扶眼镜，满眼都是专业人士的赞赏。
“这只是临时加固，受力结构不稳定，建议后期更换为高强度复合材料。”
苏芜没理会两个技术人员的业务交流，她第一个踏上了那条丝线小径。
越往里走，空气中“嗡嗡”的震动声就越明显，像是有几万台老旧电脑主机在同时散热。
走了大概五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众人面前，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如同星辰。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穹顶垂下，汇入空腔中央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金属圆环里。
*圆环中央，一个穿着灰色法袍，额头上长着第三只竖眼的老者，正悬空盘坐。
他闭着双眼，双手结印，无数代码从他指尖流出，修补着数据瀑布中偶尔出现的乱码。
“千……千目法师！”铁算盘吓得躲在陆亦辰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他就是众神殿的底层代码！整个神殿网络都是他一个人在维护！听说他已经五百年没离开过这个地方了！”
千目法师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额头上的第三只竖眼却“唰”地一下张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由0和1构成的数字风暴。
“又是来提新需求的？还是来催修复BUG的？”他的声音不带感情，通过数据流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没看见逻辑核心已经过载98%了吗！再加功能，整个京城区的节点都要崩溃！”
他显然把苏芜一行人当成了众神殿派来的产品经理。
“我们是来给你送offer的。”苏芜把不锈钢盆拎到胸前。
千目法师的第三只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offer”这个词的含义。
“权限之外的指令，判定为入侵。”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防御矩阵·无限循环，启动！”
整个空间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红色，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众人当头罩下。
赢工和乔新立刻感觉头晕眼花，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隧道入口、苏芜、队友，所有的一切都在无限拉远又瞬间靠近，像是掉进了一个无法退出的程序死循环。
苏芜站在原地没动。
她屈起手指，对着不锈钢盆的盆底，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规律又枯燥的频率。
既不是什么仙乐神曲，也不是什么破魔强音，听起来就像……企业新员工入职培训时，循环播放的行为准则宣讲。
“第一条，热爱公司，爱岗敬业……”
“第二条，按时打卡，不迟到不早退……”
“第三条，节约用水用电，下班关闭电脑……”
这魔性的节奏仿佛一种底层病毒，瞬间感染了整个防御矩阵。
原本复杂精密的红色数据网开始剧烈抖动，组成矩阵的逻辑代码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错乱。
“IF…THEN…”的判断语句变成了“为什么…加班…”，循环指令“LOOP”变成了“下班…吃饭…”。
千目法师额头上的第三只眼，那片数字风暴骤然凝固。
他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你这是什么频率？我的防火墙……解析不了！”
“这是企业文化。”
苏芜敲下最后一个音节。
陆亦辰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对准了千目法师。
一道光束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幕。
上面不是招聘合同，而是一份标题加粗的红头文件——《关于众神殿拖欠核心技术员孙九章同志薪酬福利的审计报告》。
“孙九章，也就是千目法师。”陆亦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空腔内回荡。
“根据普罗米修斯系统对众神殿财务系统进行的交叉审计，报告如下。”
“自神殿历3721年起，至神殿历4221年止，共计五百年，众神殿以‘项目经费紧张’、‘主神出差未签字’、‘财务系统升级’等三百余种理由，累计拖欠你年终奖金五百次。”
陆亦辰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长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滚了下来。
“扣除五险一金代缴部分，以及因系统BUG多发的绩效罚款，合计拖欠薪酬三千八百七十二万宇宙信用点。”
“按照神殿内部银行五百年的复利计算，这笔钱的本息总额为……”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九亿六千四百万。”
整个空间死一般寂静。
千目法师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那片由0和1构成的风暴，瞬间崩溃，变成了两个鲜红的、不断滚动的汉字。
“欠薪？！”
“噗——”
千目法师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电的服务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再也没有高人的淡然，只剩下被拖欠了几个世纪工资的打工人的悲愤。
“我……我为神殿流过血，我为系统掉过头发！我一个人扛着整个京城区的KPI，五百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捶着地面，哭得像个代码。
“他们居然……不给我发年终奖！”
防御矩阵，不攻自破。
苏芜走到他面前，把不锈钢盆往地上一放。
“星辉物业，网络安全部，首席架构师。”
她言简意赅。
“你刚才听到的那个数字，入职就发。工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十三薪，带薪年假三十天，加班有双倍加班费。”
千目法师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芜。
“此话当真？”
陆亦辰已经把电子合同递到了他面前。
千目法师连内容都没看，颤抖着伸出手指，用沾着血和泪的手，在签名栏上狠狠按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干！我孙九章从今天起，就是星辉的人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重新盘坐在空中。
“众神殿这帮天杀的资本家！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删库跑路！”
他双手疯狂结印，额头的第三只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断！”
一声令下，整个地下空腔的数据瀑布，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瞬间由蓝转灰，停止了流动。
平板上，普罗米修斯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招募进度：3613/9000。】
“工号9551，欢迎入职。”陆亦辰熟练地操作着。
“孙部长，麻烦把众神殿在京城的所有据点，在地图上标红。”
“没问题！”孙九章，现在的孙部长，操作得飞快，“苏部长您看，这些红点，都是我以前偷偷留的后门！”
一张巨大的京城三维地图在空中展开，上百个红点瞬间亮起，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最深的、之前从未亮起的红点，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孙九章咦了一声。
“这个是‘丰饶之间’的最高权限警报，我设置的是只有在粮仓总管的核心权限被触动时才会响……”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红点警报，突然又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