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上那团由金色数据流组成的身影，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
他似乎在嘲笑苏芜拿出来的那些发黄欠条。
“凡人的纸张，脆弱的约定。”
“在本座的因果律法宝面前，皆为虚妄。”
那身影缓缓抬手，整个丰饶之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朝着苏芜一行人缠绕过来。
每一条锁链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
“这是‘因果清算’。”
孙九章的第三只眼疯狂闪烁着警报红光。
“一旦被缠上，你的所有资产，甚至你的存在本身，都会被当成债务抵押品，直接清零！”
“老板，星辉集团的防火墙正在被海量垃圾合同攻击！”
陆亦辰的平板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向下狂泻。
“我们的账户被冻结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苏芜看着那些飞速缠绕过来的金色锁链，撇了撇嘴。
“花里胡哨的。”
她把手里的不锈钢盆往地上一扣。
“哐——”
一声闷响。
整个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但那些由因果律凝聚的金色锁链，在靠近不锈钢盆三米范围时，上面的符文就像是遇到了橡皮擦，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
锁链失去了法则的支撑，化作一滩滩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
“你的因果律，好像漏电了。”
苏芜脚尖点了点盆沿。
盆底的猪头印记紫光大盛，一股强劲的吸力从盆底传出，直接作用于脚下广袤的稻田。
“净化模式，启动。”
她轻声说。
“嗡——”
大地开始颤抖。
那些金色的稻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黑色的怨气像是被抽油烟机吸走一样，疯狂地涌入不锈钢盆里。
盆内响起鬼哭狼嚎般的尖叫，但很快就被一种类似洗洁精气泡破裂的声音所取代。
田丰年和米大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正在被那个破盆当成垃圾一样回收处理。
随着怨气被抽干，干裂的土地里，开始冒出一个个土包。
土包拱开，钻出来一个个身高不到半米，穿着打满补丁的土黄色小褂，胡子拖到地上的矮小老头。
这些老头一个个面黄肌瘦，浑身虚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当看到苏芜脚边的那个不锈钢盆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扑通！扑通！”
数十个小老头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苏芜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谢谢上仙！谢谢上仙救命！”
“呜呜呜……我们终于不用再被抽干了……”
陆亦辰走上前，推了推眼镜，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小老头的耳边。
“各位，我们是星辉物业。”
“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你们与众神殿签署的所有非法劳务契约，即刻作废。”
“你们自由了。”
这话一出，那群矮小的土地公们先是一愣。
随即，震天动地的哭声响了起来。
他们有的抱着旁边的同伴，有的捶着地面，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自由了……我们真的自由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地里了……”
陆亦辰等他们哭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同时，考虑到各位长期从事农业生产，拥有丰富的经验。”
“星辉物业旗下新成立的‘星辉生鲜’，现面向各位提供再就业岗位。”
他手里的平板屏幕一亮，投射出一份金光闪闪的招聘简章。
“岗位：农业技术顾问。”
“待遇：签订正式劳动合同，足额缴纳五险一金，享受带薪年假及季度奖金。”
“福利：公司提供住宿，每人一套由景德镇官窑定制的青花瓷瓦罐宿舍，冬暖夏凉，自带聚灵阵。”
土地公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招聘简章，一个个张着嘴，连胡子在抖都忘了。
几秒钟后。
比刚才更响亮的哭声爆发了。
“呜哇——！五险一金！我活了八百年，头一次听说这东西！”
“还有宿舍！青花瓷的！我以前住的那个瓦罐一下雨就漏水！”
“别拦着我！我要去！我要给星辉物业打工一万年！”
土地公们哭得更厉害了。
只不过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陆亦辰，争先恐后地在电子合同上按下自己小小的手印。
【目标招募进度：7682/9000。】
平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新增了五十个编制。
湖中心的宝座上，那团金色数据流剧烈地波动起来。
“渎神！这是对神圣契约的亵渎！”
“账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愤怒的情绪。
“这些土地精是我神殿的私有财产！他们的灵魂契约烙印在我的本体之上！”
苏芜掏了掏耳朵。
“哦？那你的本体是不是该更新一下系统了？”
她话音刚落，那个吸收了海量怨念的不锈钢盆，猛地朝湖中心飞去。
“轰！”
不锈钢盆直接砸在了那个由算珠和账册组成的宝座上。
宝座发出一声哀鸣，构成宝座的无数账册瞬间化为飞灰。
那团金色的人形数据流暴露在空气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迅速暗淡，数据流变得极不稳定。
他的根基，就是那些建立在压榨和奴役之上的非法契约。
如今，受害者们不仅自由了，还和苏芜的公司签了正规合同，受到新的“法则”保护。
他的“资产”瞬间变成了“负债”。
“不……这不可能……”
“账房”的数据身体开始崩溃，一块块数据碎片剥落下来。
“根据星辉集团人力资源部V4.0版管理条例，像你这种精通财务核算、自带数据库、且没有实体、不用吃饭睡觉的特殊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
陆亦辰面无表情地宣读着。
“现任命你为星辉物业全球债务催收部首席执行官，工号9554。”
“负责追缴包括但不限于众神殿在内的所有拖欠我司款项的单位及个人。”
一个金色的电子合同凭空出现，直接拍进了那团即将溃散的数据流核心。
“啊——”
“账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还是被那份散发着“五险一金”光芒的合同彻底吞噬。
那团数据流被强行重塑，变成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金丝眼镜的虚拟形象。
他对着苏芜和陆亦辰，僵硬地鞠了一躬。
“老板好，陆主管好。”
“我这就去核对众神殿拖欠的八百年洗洁精采购款。”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陆亦辰的平板电脑里。
【目标招募进度：7683/9000。】
解决了“账房”，苏芜拍了拍手，看向那群已经换上崭新工作服的土地公。
为首的一个土地公，住进了最豪华的一个青花瓷瓦罐里，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报告苏总。”
“其实……我们都只是外围的苦力。”
他指了指这片空间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翡翠宫殿。
“整个丰饶之间，都由一位自称‘神农后裔’的‘田尊’掌控着。”
“我们种出来的东西，九成九都要上供给祂。”
苏芜挑了挑眉。
田尊？
她记得在东郊那个非法农场，好像也踹飞过一个叫这名字的。
“看来是重名了，或者那个是冒牌货。”
苏芜心里嘀咕了一句。
赢工从怀里掏出个罗盘，看了一眼，说道：“老板，前面那个宫殿的能量反应，比刚才那个‘账房’还要强。”
“是个硬茬。”
苏芜舔了舔嘴唇，拿出一个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她看向那座华丽的翡翠宫殿，眼睛亮了起来。
“正好。”
“陆亦辰。”
“在。”
“给我们的‘星辉生鲜’，挖个CEO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