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站在星辉大厦正门口的台阶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刚划过早晨六点。
她身侧，那扇被糊了石灰、贴了金箔的真理之门正发出均匀的紫光。
门梁上挂着的“幻影”牌灯笼还在微微晃动，紫色的晶体已经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经理，人到齐了吗？”
苏芜拍了拍胳膊底下的不锈钢盆，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陆亦辰站在后方半步，手里捏着平板电脑，推了推眼镜。
“报告老板，九千名员工已全部完成指纹打卡。”
他划动屏幕，展示出一排排整齐的绿色勾选框。
“目前全员已换装完毕，正在广场集结。”
苏芜迈步走向原本是喷泉坑的空地。
空地上，九千名身穿宝蓝色马甲的“神仙妖魔”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马甲背后印着醒目的黄色大字：星辉物业，贴心服务。
这群平时飞天遁地、执掌一方的巨佬，此刻都缩着脖子。
他们僵硬地套着蓝马甲，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几个长了翅膀的妖王正费力地把羽翼塞进窄小的袖口里。
“都精神点！”
苏芜走到方阵最前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劳什子的神王、仙尊。”
“你们是星辉物业的一份子，是建设美好社区的砖瓦。”
她把不锈钢盆扣在手里，像敲锣一样猛击了一下盆底。
“早操时间，全体都有，跟着我做！”
“一二三四，拍拍手！”
苏芜带头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然后用力合掌。
清脆的掌声通过真理之门的波段放大，震得四周云层翻滚。
九千名员工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拍手声。
“大声喊出口号！”
苏芜一边绕着方阵巡视，一边指挥。
“效率第一！五险到手！”
下方的喊声瞬间炸裂开来。
“效率第一！五险到手！”
“服务万界！退休不愁！”
这群老家伙喊得满脸通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独眼巨灵神，每次拍手都像打雷。
就在这时，队列侧方传来一阵骚动。
食堂门口原本排着领取员工餐的长队，此刻乱成一团。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弯着腰，试图从人群缝隙里钻到最前面。
他动作极其刁钻，脚尖点地，身形忽左忽右。
眼看他就要摸到打饭窗口的勺子了。
“孙十常，你干什么呢？”
苏芜的声音穿透人群，精准地砸在老头头顶。
白胡子老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紫金钵盂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老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苏……苏老板，我这不是怕耽误了待会儿的医疗讲座嘛。”
陆亦辰冷着脸走过去，平板电脑上的摄像头对着他扫了一下。
“员工编号668，孙十常，前任万界药王。”
“违规行为：插队、试图使用神识干扰食堂大妈。”
陆亦辰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系统判定：严重违约。”
孙十常急得跳脚，拽住陆亦辰的西装袖子。
“陆经理，通融一下，我那是习惯性位移！”
苏芜冷笑一声，走过去抢过他的紫金钵盂。
“习惯性位移？那剥蒜也得用习惯性手法。”
她指了指大厦后方的仓库。
“食堂今天要做蒜泥白肉，供应九千人的量。”
“那里有三吨大蒜，今天下班前没剥完，你就不用领工资了。”
孙十常脸上的胡子都在抖。
“三……三吨？我这双手可是用来炼制九转金丹的！”
苏芜眯起眼，不锈钢盆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是想剥蒜，还是想去南极教企鹅炼丹？”
孙十常想起那个被打成球的万宝真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剥！我剥！我这就去！”
他一把夺过空布袋，头也不回地往仓库钻。
“等等。”
陆亦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因为你的不诚信行为，本月全勤奖扣除，绩效等级降为D。”
孙十常的身影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跑远了。
解决完插队问题，苏芜转过身，感觉光线暗了许多。
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射下来，遮住了半边广场。
独眼巨灵神正站在队列里，身高足有三丈多。
他低着头，试图缩小体型，但那一身肌肉实在太扎眼。
“老板，信号又断了。”
陆亦辰看着平板上显示的红叉，皱起眉头。
“这位巨灵神同事由于体型超标，屏蔽了总部与卫星的通信链路。”
“周边的移动基站已经发出了三个负载警告。”
巨灵神满脸委屈，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我已经缩得很努力了。”
“我的骨架就在这儿，再缩就成球了。”
苏芜打量了一下他那光秃秃的脑袋。
她招了招手，指了指大厦顶层那根还没拉网线的避雷针位。
“巨灵神，上来。”
片刻后，星辉大厦楼顶。
巨灵神两只大脚踩在水泥台上，双手抱住一根合金长杆。
他头上戴着一个改装过的锅盖接收器。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大厦的‘信号中继站’兼‘人肉避雷针’。”
苏芜踩在边沿，拍了拍巨灵神的大腿。
“管吃管住，每餐加两个肘子。”
“要求只有一个：不准下地，不准晃动。”
“要是掉了一格信号，我就把你这颗脑袋当球踢。”
巨灵神紧紧握住长杆，重重地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只要有肉吃，我就是根柱子！”
苏芜满意地回到广场。
此时，九千名员工人手领到了一本厚厚的蓝色小册子。
《星辉物业员工行为守则第一版》。
陆亦辰站在主席台上，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翻开第一页，大家跟我一起朗读第一条。”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大厦内部，严禁飞行，严禁瞬移，严禁破空。”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寒光。
“违者罚款两百元人民币，并扣除当月五险一金。”
下方的老神仙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不让飞？我这腿都老寒腿了几千年了！”
“这大厦几十层高，难不成让我们爬楼梯？”
一个背着长剑的剑修不服气地举起手。
“陆经理，我御剑飞行又不烧油，为什么不让飞？”
陆亦辰面无表情地划动平板，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这是你刚才在电梯间试飞的画面。”
“由于你的剑气太锐利，割断了三根感应电缆。”
“维修费用五万八，已从你的入职押金里扣除。”
那名剑修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顿时哑了火。
苏芜在旁边补充道。
“大家都是物业员工，要有公共安全意识。”
“撞坏了玻璃，你要赔；吓到了路人，我们要赔。”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就去门口跟那个灯笼一起挂着。”
她指了指大门上那个还在蹬腿的幻影。
众神集体噤声，低头盯着守则，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好了，现在开始分配岗位。”
陆亦辰开始下达指令。
“工号1到500，负责周边街道的卫生清理。”
“别用法术，用扫帚，要把地上的口香糖印子抠干净。”
“501到1000，去后勤部报道，负责疏通全市的下水道。”
“注意，不准把堵塞物直接传送到次元虚空。”
广场上的“专家”们虽然脸色难看，但动作飞快。
他们领了扫帚和皮搋子，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那个背着剑的剑修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用本命灵剑小心翼翼地刮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两个长了八只手的妖王正拿着抹布，对着大厦的玻璃疯狂摩擦。
“老板，招募任务完成后，系统权限已经完全解锁了。”
陆亦辰低声在苏芜耳边汇报。
“但有个问题，由于真理之门的动静太大，周边的灵压正在升高。”
“那些所谓的‘神殿’估计坐不住了。”
苏芜看着远处天边聚拢的乌云，嘴角扯了一下。
她重新夹紧不锈钢盆，感受着盆底传来的阵阵温热。
“坐不住就对了，我正愁员工太多，没地方安置呢。”
她盯着真理之门的方向。
那里的紫色漩涡突然剧烈收缩，发出阵阵报警声。
猪头图案的鼻孔里喷出一股漆黑的烟雾。
“滴！监测到大规模不明身份人员靠近。”
“未持有员工证，未缴纳社保。”
“系统判定：特大群体性讨薪闹事现场，建议武装驱离。”
苏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五指扣紧了盆边。
“走，带新同事们见见世面。”
“顺便告诉他们，想闹事可以，先排队把入职合同签了。”
远处的天空，几道金色的光柱正穿透云层，直奔星辉大厦而来。
巨灵神在楼顶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天线杆被他攥得咯吱响。
苏芜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她路过门口时，顺手拍了一下那个紫色灯笼。
“亮快点，别在这儿装死。”
灯笼里的幻影绝望地睁开眼，身上的光芒瞬间大涨。
星辉大厦门口，一场特殊的“招聘面试”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