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云团在星辉大厦顶端越聚越厚，几乎要把那根避雷针给压弯了。
罚息神王那张百米宽的大脸在云层里扭动。
他手里那把金算盘每一颗珠子都有磨盘那么大。
随着他晃动算盘，那响声活像是在天顶上炸响了成千上万个雷管。
“苏老板，你要谈公积金？”
神王的声音沉重得让天台的护栏都在打战。
他那双硕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金币影子。
“既然要对账，那就按神界的规矩来。”
“神界劳务派遣，利息自古以来就是‘九出十三归’。”
“九千名员工，借债一分，三千年翻下来，你们星辉物业连那根避雷针都得赔给我。”
苏芜斜眼瞅着那巨大的虚影，嘴里的口香糖吐向一旁。
她反手把不锈钢盆扣在了天台的边缘。
“老头，我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笑话，就是神仙也要玩高利贷。”
她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
“陆经理，他说那词儿在咱们《星辉劳动手册》里有吗？”
陆亦辰站在一旁，推了一下眼镜。
他那银白色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蓝色的条形码正在疯狂闪烁。
“老板，根据我国法律以及星际通用贸易准则，超过百分之三十六的年利率即为红线。”
“他提到的‘九出十三归’，换算成年化收益率，大概能把全宇宙的猪肉都买下来三回。”
“这不叫金融规矩，这叫拦路抢劫。”
陆亦辰抬头看向天际，镜片上闪过一抹冷冽的金属光泽。
罚息神王冷哼一声，手中的金算盘猛地一拨。
那算盘上的珠子哗啦啦转成了一道金色龙卷风。
“规矩是强者定的。”
“借的时候没见你们抱怨，还的时候倒是讲起法律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几十颗巨大的算珠从天而降。
每一颗都带着足以压碎山脉的威压，直冲苏芜的脑门砸过来。
苏芜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顺手拎起那只印着猪头的不锈钢盆。
“给你脸了是不是？”
她单手发力，对着头顶坠落的金色算珠猛地一抡。
盆底和算珠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奇怪的吸力。
那颗足以砸平一座城的金色算珠，在触碰到盆底的瞬间，像是一团被抽干的烟雾。
苏芜顺势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跳上了天台边缘的围栏。
“你这算盘，不对劲啊。”
她把不锈钢盆举到眼前，盆底正映照着天空那把巨大的算盘。
“陆经理，你瞧瞧他那算盘左下角。”
“是不是缺了两颗珠子？”
陆亦辰飞快地放大平板上的实景图像。
“确实，第四档和第六档各缺失了一枚核心算珠。”
“这种结构性的缺失，会导致所有输出的账目数据出现逻辑死循环。”
苏芜冷笑一声，身形猛地拔高。
她拎着盆，像是一道紫色的流星冲向了云端。
罚息神王显然没料到这凡人说跳就跳。
他急忙摆动那把巨大的算盘试图阻拦。
苏芜的身影在金色算珠的缝隙里穿梭。
她精准地落在那把百米长的金算盘框架上。
“老头，身为公积金管理处的头儿，你这算盘都能缺珠子？”
“这在审计学里叫什么来着？”
她低头冲着下方喊了一句。
陆亦辰的声音通过公司的广播系统响彻天空。
“这叫‘财务造假’，且涉嫌重大数额的资产流失隐匿。”
苏芜在那金色框架上跺了一脚。
“听见没？”
“别跟我扯什么九出十三归，你连底账都是漏的。”
“我现在怀疑你非法挪用那九千个神官的养老保险去炒股了。”
罚息神王的老脸瞬间从金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挥舞着巨大的袖袍，试图把苏芜从算盘上扫下来。
“放肆！神界的账目，岂容你这小辈置喙！”
苏芜手里的不锈钢盆发出一阵激烈的嗡鸣。
她反手把盆扣在算盘的木梁上。
“陆经理，开启远程审计模式。”
“把咱们那九千个员工的个人账户全部调出来对质。”
大厦下方，天剑仰着脖子，看着云端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老板这是要查神王的账？”
人剑抹了一把汗。
“我那三千年的住房公积金，可全指望这一哆嗦了。”
“要是查出来真被挪用了，咱们是不是能申请双倍赔偿？”
巨灵神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半个肘子。
“按照刚发的《员工手册》，那叫恶意欠薪。”
“可以去总部大楼拉横幅的。”
陆亦辰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
一道道数据流从星辉大厦的顶层射向云端。
那些数据撞击在金算盘上，瞬间激活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数字符文。
“系统提示：检测到虚假坏账三千六百亿笔。”
“检测到非法资金占用到期未还款两万八千宗。”
陆亦辰的声音在整片空间里回荡。
“神王大人，根据《万界劳动法》及《公积金管理条例》。”
“您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侵占员工血汗钱。”
“按照星辉物业的赔偿标准，您得先把自己压在这里抵债。”
罚息神王彻底狂躁了。
他那巨大的虚影开始剧烈膨胀，周围的云层变成了深黑色。
“找死！”
他双手合十，整把金算盘瞬间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流光。
那些流光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因果律网。
“众神欠债，天道自补！”
“凡触碰此账目者，皆受因果反噬！”
苏芜感受着周围那些像粘稠液体一样的压力。
她拎着盆，眼神里露出一丝不耐烦。
“又是因果，你们这帮老头能不能换个词儿？”
她拍了拍不锈钢盆的边缘。
“苏大强留下的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盆底那个粉红色的猪头图案突然亮起了深紫色的光。
那些紫光汇聚成一个奇怪的漏斗形状。
空气中原本强悍到足以扭曲空间的金色因果网，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像遇到了吸尘器的碎屑。
“这……这是什么法则？”
罚息神王的巨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他发现自己那千锤百炼的神力，正在顺着那些算珠疯狂外流。
苏芜一个闪身出现在那巨大虚影的鼻尖前。
她抡圆了不锈钢盆，对着那张大脸就是一下。
“这一盆，是替扫地的天剑抽的！”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把漫天乌云震散了大半。
“这一盆，是替刷厕所的人剑抽的！”
当！
巨大的虚影剧烈晃动，金色的神血像碎掉的玻璃碴子一样往下掉。
“最后这一盆，是替那九千个想喝红烧肉的员工抽的！”
苏芜最后一记重击，直接拍在了神王的额头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天空中那百米高的虚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大量的金色能量被不锈钢盆吸得干干净净。
原本威风凛凛的神王，在空中翻滚着缩小。
最终，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怀里死死抱着缩小的金算盘、头顶秃得锃亮的老头，扑通一声掉在了星辉大厦的天台上。
老头趴在地上，眼镜掉了一只，在那儿不停地咳嗽。
苏芜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踩在天台的瓷砖上。
她居高临下地瞅着这秃顶老头。
“这就是罚息神王？”
“没了那身虚假外挂，看起来也就配去咱们财务部当个出纳。”
陆亦辰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蹲在秃顶老头面前，捡起那只坏掉的眼镜。
“老板，他的能量核已经被不锈钢盆格式化了。”
“现在的他，除了算账快一点，基本没有攻击力。”
秃顶老头惊恐地往后缩。
“你们……你们这群土匪……”
“那是诸神寄存的公积金，你们抢不走的！”
苏芜一脚踩在老头怀里的金算盘上。
“谁说是抢了？”
“我们这是合法讨薪，明白吗？”
她弯下腰，从陆亦辰手里拿过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合同。
“老头，你有两条路。”
“第一，我把你挂在大厦门口当路灯，每天放电百分之二十。”
“第二，入职星辉物业财务部审计组，组长岗位，工号9569。”
“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把你欠那九千个人的账，一分一厘都给我吐出来。”
秃顶老头看着那盆底正对着他的不锈钢盆。
盆里的紫光还没散干净，透着一股要把他灵魂都吸走的凉意。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那根圆珠笔。
“有……有保险吗？”
陆亦辰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入职即缴纳五险一金，提供带阁楼员工宿舍。”
“但由于你是‘戴罪立功’，前三个月没有年终奖。”
秃顶老头看着合同上的“星辉物业”四个大字。
他叹了口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额头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猪头印记。
大厦下方的九千名员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万岁！拿钱啦！”
“今晚加餐！我要两碗红烧肉！”
苏芜揉了揉手腕。
她回头看向天空那还没散尽的一丝微弱金光。
那金光深处，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盯着这边。
“老头，你刚才说这是诸神寄存的钱？”
她盯着新入职的财务组长。
秃顶老头抹了把冷汗，点了点头。
“那是‘众神殿’的根基……你们动了这笔钱，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芜冷笑一声，重新把盆挂回腰间。
“那就让他们带好社保卡，排队过来面试。”
她走向电梯。
“陆经理，算算这些账要是全追回来，咱们能把对面的烂尾楼买下来吗？”
陆亦辰在平板上计算了一下。
“老板，保守估计，我们可以买下这一整条街，然后全部改造成员工宿舍。”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苏芜看到那天台角落里的紫色灯笼闪了一下。
那股灰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
她按下了楼层键。
大厅里的广播开始播放新的通知：
“全体员工请注意，由于财务组长到岗，公积金补发工作将于下周一开始。”
“请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插队，否则扣除当月全勤。”
苏芜闭上眼，靠在轿厢壁上。
她感觉到腰间那块“苏大强”木牌越来越烫了。
那股子从真理之门后面透出来的冷意，正顺着电梯井往上爬。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十四层。
门还没开，一股腐朽的气息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老板，好像有不速之客没从大门进来。”
陆亦辰的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芜慢慢睁开眼。
她握紧了不锈钢盆的边缘。
“这帮神仙，看来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私人领地，擅闯必究’。”
电梯门缓缓开启。
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所有的办公室隔间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边，挂满了漆黑的旧式时钟。
每一面钟的指针都在疯狂倒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