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像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他拿起一个饼，慢慢啃着，咀嚼的动作很慢，却没有看她一眼。
空气里的凝滞越来越重，压得沈鹿喘不过气。
吃过饭，沈鹿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准备去学校。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顾枭跟了上来。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跟在母子三人身后，脚步沉稳。
沿着家属院的路上往学校走，路过的居民们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探究，却都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沈鹿知道，这都是因为昨夜的事，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攥紧了孩子们的手，加快了脚步。
刚到育红班，沈鹿远远刚到校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是孔瑞安。
沈鹿的脚步顿住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还在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在意。
可她还是不得不上前打招呼，孔瑞安是她的青梅竹马，更是救了她父母的恩人。
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如今各安天涯，见了面，总不能连一句招呼都不打，那未免也太生分了。
沈鹿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顾枭，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又有几分无奈。
她想先跟他打个招呼，再和孔瑞安说话，可顾枭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也根本不想与她沟通。
他的侧脸冷硬，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周身的低气压又浓了几分。
沈鹿的心沉了沉，只能作罢，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孔瑞安。
“小鹿，你是来这里教课的吗？”孔瑞安的笑容温和，像春日的暖阳，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鹿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她的心情实在糟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声音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我最近要调去翻译院，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孔瑞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笑着，缓缓开口。
这话落下的瞬间，沈鹿身后的顾枭猛地顿住了脚步。
沈鹿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孔瑞安是新来的，家世好，父母是首都的干部，性子温和，与顾枭的粗犷沉默截然不同。
可是，自己凭什么干涉人家的选择。
现在翻译院正是确认的时候，原本的温馨儿不能任职，吴英杰也是如此。
韩春梅又是个那两人心思不正，比起她们，她更愿意和孔瑞安相处。
而且，她和孔瑞安只是普通朋友，清清白白。
沈鹿定了定神，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好啊，你多会儿来入职，我随时欢迎。”
孔瑞安的眼睛亮了亮：“明天就可以，到时候还请你多指教。”
“客气了。”沈鹿勉强笑了笑。
这时，顾枭走上前，沉默地将沈鹿送到教室门口。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鹿的心上。
直到沈鹿要送孩子进去了，他才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道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走进教室，刚放下教案，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是韩春梅。
韩春梅一脸兴致勃勃的和周围人八卦。
“你们知道吗？沈鹿和那个新来的知青孔瑞安，以前可是青梅竹马，差点就结婚了呢。”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孔瑞安这次来咱们家属院，就是为了挽回沈鹿。
人家两人都是读过书的，有共同语言，哪像顾枭那粗人，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孔瑞安的父母可是首都的干部，厉害着呢，沈鹿跟着他，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一波波传进教室，沈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韩春梅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那些送孩子的家长，本就爱听八卦，此刻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哎呀，这么说，沈鹿本来就不愿意嫁给顾枭啊？”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点，又蹦出来这么个条件好的，这不是造孽吗？”
“我看啊，沈鹿红杏出墙是早晚的事，不出一个月，你们就等着看吧。”
“还有啊，我听说沈鹿来家属院里之前就怀孕了，那两个孩子，说不定是孔瑞安的呢……”
“真的假的？那顾枭也太可怜了吧，替别人养孩子？”
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沈鹿的心里。
她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教案，指节都泛了白。
窗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离谱，从最初的“青梅竹马”，慢慢演变成了“红杏出墙”“孩子不是顾枭的”。
她不过是和孔瑞安说了几句话，不过是答应了他来代课，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沈鹿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否则，这些谣言不可能传得这么快，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戳中她的痛处，更不可能让居民们这么快就知道她和孔瑞安的青梅竹马关系。
而家属院里，能有这样的心思，又有这样的机会的人，除了韩春梅，还能有谁。
刚走到校门口，就感觉周围的目光变得格外古怪。
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鄙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他们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
沈鹿的心更疼了。
她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她牵着孩子，快步往前走，刚走到方可欣家门口，就被一个人拉住了。
是方可欣。
方可欣是沈鹿在家属院里最好的朋友，性格直爽，心直口快。她拉着沈鹿进了自家院子，关上门，才急切地开口。
“小鹿，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家属院里现在都传疯了，说你和那个孔瑞安……”
方可欣把居民们的议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鹿，越说越生气。
“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你！我就说韩春梅那女人不对劲，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原来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还有温馨儿，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她们俩串通好了！”
沈鹿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一天，谣言就演变成了这样离谱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和顾枭的感情坚不可摧，以为只要她解释，就能解开误会，可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可欣，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鹿的眼眶通红，不禁落下泪来。
“我和孔瑞安只是普通朋友，那些都是谣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方可欣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去跟家属院里的人解释，让他们别乱传！”
“不用了。”沈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解释也没用，他们愿意信什么，就信什么。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她知道，越是解释，越容易被人抓住话柄。不如，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告别方可欣，沈鹿牵着两个孩子，慢慢往家走。
夕阳西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泽和小煜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沈鹿低头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说。
“别怕，妈妈没事。”
回到顾家小院，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沈鹿愣了一下。
往常，都是她做饭，顾枭要么打下手，要么就在院子里干活。可今天，厨房里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烟的味道。
她牵着孩子走进院子，就看见顾枭系着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他的动作很生疏，锅里的青菜有些炒糊了，油烟熏得他眉头紧锁，却依旧没有停下。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挣脱了沈鹿的手，跑了过去。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