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话里隐隐带着几分对赵珵的不满。
发生了这样的事,赵珵应该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给他递消息才是。
怎能无动于衷?
关山道:“属下设法联系明王了,但三皇子与四皇子将明王看的极严,便是明王也传不出消息。”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老三老四,当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虽然有赵珵在天牢那边盯着,但赵珵不怎么聪明,又没什么心眼,只怕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王老太爷会怎么说。
若是王老太爷因王钰的事怀疑他的用心,将他说出来那……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那日在皇帝面前,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王家,这一点,王家上下乃至于满朝文武都已知情。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书桌上的笔就要开始写信。
他必须再做几手准备。
但落笔写了两行,太子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并将信纸团成一团,丢入一旁的火盆里。
罢了。
一动不如一静。
他可没有忘记,暗地里还有一个对他了若指掌的人盯着他。
他怕的是做多错多,每一步都被那人算计。
想到幕后那人,太子便觉背后发凉,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在背后算计他的人。
是另一个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才能对他了解到这样的程度。
太子沉默思考了许久,才对关山道:“密切关注天牢那边的消息。”
“是。”关山称是之后,转身离开。
天牢内。
赵珵想联络太子……那自然是假的。
若真要传消息,他有的是法子,他就是故意传递失败,做做样子给太子和三皇子等人看看而已。
柳惜娘已经供认不讳。
并且供出了给她药的人,王老太爷。
裴先、赵珵、两位皇子一同亲自审问王老太爷,但一番审问下来,事情并没有什么进展。
对于柳惜娘指控的,王老太爷给她药的事,王老太爷直接一个不承认。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说没有此事。
原是裴先主审。
三皇子听到王老太爷这话,忍不住直接出声道:“王成,你最好老实交代!”
“柳惜娘都已经说了,那导致王钰死亡的药,可是你亲手交给她的!”
“那王钰虽是外室子,却也是你的亲孙子,你轻信他人,害的你亲孙子丧命,你竟还要为那人隐瞒吗?!”
三皇子的话指向性十分明显。
所有人都听的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但这么问……也没错,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王老太爷却是一声冷笑,看向三皇子,“三皇子这话说的在理。”
“王钰是我的亲孙子,我为什么要害他?”
“若真是我害了他,我又为何要隐瞒?”
王老太爷年纪虽大,人却不糊涂,几个反问是反而是让三皇子一时哑口无言。
王老太爷问完之后,看向裴先,收敛了方才面对三皇子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
态度十分平和,“裴大人,柳惜娘原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骤然被抓入天牢,早已慌了神,六神无主。”
“如今王钰出事,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依老朽愚见,柳惜娘许是受到的打击过大,已然承受不住……疯了。”
如此,胡言乱语也很正常。
三皇子自然不信这些鬼话,当即冷笑道:“本殿看你的确是愚见!”
“那柳惜娘连时间,地点,你说过什么话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分明神智如常,怎么可能是疯了?”
“倒是你——”
“三皇子。”王老太爷道:“这些都只是柳惜娘的一面之词而已,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
“天牢人员众多,若真是我所为,可有人证?”
三皇子再次哑然。
人证自然很重要,他们在审讯柳惜娘的时候也着重问了此事。
“你特意选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三皇子道。
王老太爷轻轻叹了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皇子若真要这么说,老朽无话可说。”
王老太爷似懒得再与三皇子争执一般,看向裴先,“裴大人,此事绝与老朽无关。”
认罪是不可能认罪的。
至于身后之人……更是没有。
王老太爷此刻表面上如此笃定,且是在维护太子,但他心里面暗暗也在打鼓。
王钰出了事,且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但他还是觉得,这应该不是太子所为。
太子若想对付王家,不必用这种曲折的手段要王钰的命。
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
当然,更要紧的是,如今的王家能指望的只有太子和皇后。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彻底与皇后太子撕破脸来的好。
毕竟在王守民贪污的事里。
太子确实不知情。
知情的皇后……是他亲女儿。
他此刻护着太子和皇后,万一来日,太子和皇后能有机会为王家留下血脉呢?
他相信,有皇后在,太子会做的。
可不管王老太爷表现的多笃定,言辞多么的信誓旦旦。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是不信的。
三皇子冷笑一声道:“本殿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鸭子嘴硬!”
“来人——”
“三殿下是要对老朽用刑吗?”王老太爷一语道破本质,他的眼神从赵珵身上扫过,落在裴先身上,“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赵珵道:“自然不会。”
裴先也跟着点头,同意赵珵的说法。
三皇子更被气的不轻。
但这里是天牢,一切都由裴先说了算,他说了也不管用。
只是就这么放过王成,他心里又很不甘。
他冷笑一声,道:“我看罪犯王成是年老健忘,不如就在此处好好冷静冷静。”
“王成,别怪本殿没提醒你,在天牢里杀人是大罪,找不出凶手,你们王家所有人都是嫌犯!”
三皇子说完,四皇子才终于出声,跟着附和了几句,“三皇兄说的是。”
“若王老爷子你早日坦白,也算王家戴罪立功,本殿与三皇兄还能为你们王家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届时,王家与王守民之事牵扯较少的人,从轻发落未必没有可能。”
比起三皇子的疾言厉色。
四皇子面上带着笑容,声音温和,话语听起来也充满了诱惑力。
便是王老太爷也看了四皇子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忌惮。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做出心动的模样,最后道:“多谢四皇子美意,只是此事……实在与老朽无关。”
三皇子沉下脸,只觉得这个死老头当真的冥顽不灵。
而在他的建议下,王老太爷被留在此处。
一行四人离开了审讯室。
刚出审讯室,三皇子便看向裴先,道:“裴大人,此人说话不可信,其中定有隐情,你务必再次审讯,彻查此事。”
三皇子的性子与其母陈贵妃如出一辙,对人说话极为不客气,便是对禁军统领也带着颐指气使的态度。
裴先倒也不生气,只淡淡点了点头。
三皇子的视线又落在赵珵身上,眼里亦带着明显的轻蔑。
“二皇兄,这里的事没人知道,你也不必如此……哼。”三皇子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他说的自然是方才赵珵维护王老太爷那一句话。
想说赵珵背地里不必对太子如此卑躬屈膝。
三皇子离开之后,四皇子没说什么,对着赵珵和裴先笑了笑,也快步追上。
天牢内只剩下赵珵和裴先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裴先声音平静,“他已下定决心,只怕问不出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王老太爷王成。
昨日在天牢当值的狱卒们也都已经审问过,个个都说不知情,无论怎么审问,都表现的仿佛真与此事无关。
赵珵没有说话。
他手里不是没有证据,但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是想问问另一个人的意思。
“等我消息。”
赵珵话音落下,裴先便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也朝外走去,但一路上保持着距离,且没再有其他交流。
仿佛不认识一般。
出了天牢,三皇子四皇子便直接去了御书房,要亲自向皇帝禀明此事。
赵珵离开天牢后,则是暗中去了少阳宫。
赵珵醉酒,与燕筝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两日之前的事。
青天白日的,赵珵出现在少阳宫,燕筝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但她看赵珵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他应该是因正事而来。
燕筝压下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看向赵珵道:“王爷来此,是有要事?”
赵珵进屋之后,灼灼眸光便落在燕筝身上,此刻瞧着燕筝面上一片平静,仿佛没有因上次的事而起任何波澜。
他一颗心忍不住微微下沉,在心里喟叹一声。
他点头,“是。”
随后,赵珵将今日天牢发生的事告知燕筝。
最后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希望,此事做到哪一步?”
不等燕筝回答,赵珵又说:“我有法子,便是牵连太子,也绝不会涉及你与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