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防守动作,单刀直入最密的那一侧,刀光一闪,两个刺客还没来得及回防已经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扑上来,他没退,转身迎,以一敌众,完全把对面当沙袋在练刀。
三刻钟后,地上横着三十五具尸体,最后一个刺客被他踩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牙不说话。
林翌低头,把刀背压在对方手背上。
"啊——"
"再问一次。"他声音没有波动,"谁派你来的?"
刺客的手颤抖着,终于崩溃:"礼部,礼部侍郎,韦家,韦大人……"
“呵。”林翌直起身,看着夜色中的树影,冷冷笑了一声。
……
礼部。
他对黑甲卫队长道:"传信回京,告诉顾夕瑶,礼部姓韦的,可以动了。"
京城,东宫。
裴铮把传信的鹰腿解开,念了一遍。
顾夕瑶听完,扭头问:"礼部那个七品主事,姓韦,家是韦侍郎的庶出侄子,对吗?"
"对。"
"连根拔,别留活口。"
裴铮领命去了。
顾夕瑶在廊下停了一步,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林翌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渭水,再有两日便能进入并州地界,黑水沼泽在并州往西三百里,路途难走,但以他的速度……
应该快了。
她收回目光,走进书房,重新坐下,提起笔,开始批下一本折子。
门口,新来的小侍女偷偷看了她一眼。
顾夕瑶没有抬头,笔没有停。
……
黑水沼泽。
这名字光听起来就让人不想靠近。
林翌带着两个黑甲卫弃马步行,在沼泽边缘的茅草丛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远处有一缕炊烟。
他们进了那间茅草盖的小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婆婆,白发如雪,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手里一根细长的鱼竿还立着,鱼线搭进门口的一个木桶里。
桶里没有鱼。
顾夕瑶给林翌说过的暗号是把木牌放在桌上,不用说话。
林翌照做了。
老婆婆的眼皮动了一下,她拿起木牌凑近,仔仔细细地看,翻过来又看,沉默很久。
"这块牌子。"她的声音像枯叶在地上刮,"是我刻的。"
林翌眼神一紧。
"二十三年前,"老婆婆把木牌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按着那朵九瓣莲花,"我把这块牌子,藏在了一个婴儿的襁褓里,随着那孩子,一起送了出去。"
"什么婴儿?"
"一个女婴。"老婆婆第一次正视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浑浊而深邃,"那孩子命里有个劫,我算过,过了劫,才能看见该见的人,我以为,她早死了。"
林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把这块牌拿来了。"老婆婆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还是笑,"所以那个女娃,没死?"
林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压在桌面上缓缓收紧,脑子里快速转过一件事——
顾夕瑶说这块牌子是她无意中得到的。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活着。"林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怎么知道她命里有那个劫?"
"算出来的。"老婆婆摇头,"我不会别的,就会算命,不准,但那次准了,"她顿了顿,"凡拿这块牌子来找我的人,我只问一件事。"
她看着林翌,问道:"那个女娃,现在,是不是活得比头一辈子好?"
头一辈子。
这四个字压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
林翌定定地看着老婆婆,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她活了两辈子!"
"我算出来她命里有个劫,那劫叫枉死,过了枉死,能重来一次。"老婆婆收回手,重新拿起鱼竿,"但借来的命,比旁人短,金贵着用才行。"
借来的命。
林翌在那两个字上卡了整整三息。
"阎立在哪里?"他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说。"
"并州往西,过了枯骨滩,有一片看起来像废村的地方,村口有棵烧焦的松树,往右数第三家,门口种了一棵杏树,阎立在那里住了十六年,脾气很坏,见人就撵,你若强闯,他会放毒。"老婆婆不紧不慢地道,"但凭你这身武功,他的毒只是麻烦,死不了。"
林翌拿起木牌,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老婆婆低着眼皮,对着桶里的水说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带好那个女娃,别让她为旁人耗尽了那条借来的命。"
林翌没动,站在门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大步出了茅屋。
他没让黑甲卫催马,站在沼泽边缘,对着一片浑浊的水面默然片刻。
借来的命,比旁人短。
他想起顾夕瑶送他时的那个表情,平静,周全,像是把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他突然有些慌。
"走,"他转身,声音比往常更沉,"去找阎立,快点。"
……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书房。
裴铮快步进来,递上一封信:"并州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林翌让送的,但封口不是他惯用的火漆。"
顾夕瑶接过来拆开,一眼扫完。
信只有一行字。
"九指婆婆说你这辈子是借来的,命比旁人短,让我金贵着用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夕瑶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平复了。
她把信折起来塞进袖里,对裴铮道:"没事,太子找到线索了,阎立的位置快确定了。"
裴铮松了口气,退出去了。
书房里,顾夕瑶一个人,重新展开那封信看了一遍。
九指婆婆。
她确实见过这个人。
上辈子,她死在那座深宫里的前三年,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老婆婆,把一块刻着九瓣莲花的木牌塞进她手心,说了四个字。
命还没完。
然后她重生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回光返照前的幻觉,直到她无意中在一个箱底翻到那块木牌,和梦里一模一样,她才知道那不是幻觉。
但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现在,林翌知道了。
顾夕瑶把信重新折好,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借来的命。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命金贵,她只觉得这条命欠了很多人的,要还,还完了再算别的。
但那个莽货,偏偏拼了命去找大夫。
屋外有人在禀报明日的朝政事项,密密麻麻,一件接着一件。
顾夕瑶坐直身子,重新提起笔。
借来的就借来的,先把今天的事做完再说。
笔尖在折子上落下的那一刻,门外又有急报传来,是裴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紧绷。
"姑娘,礼部韦侍郎被带走的时候,从他书房抄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二十七个人,"裴铮顿了一下,"其中一个,是许家在江南的粮行,掌柜的名字。"
顾夕瑶握笔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