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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鞋

作者:苄错站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52:33
第218章 鞋

顾夕瑶想了想:“安和堂三天前关门,跟陈伯衡被抓的时间对得上。”

“对得上,我派人去看过了,铺子锁着,里面的药都搬空了,但后院有一间地窖,地窖里有住过人的痕迹,被褥、碗筷、还有一个药碾子。”

“人呢?”

“走了,地窖里有另一条暗道,通往隔壁的成衣铺子,成衣铺子也关了,掌柜也跑了。”

又是暗道。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这个人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每一步退路都安排好了。

“裴铮,地窖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裴铮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半张纸,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张上写着几行小字。

顾夕瑶拿起来看。

字迹工整,笔力内敛,是长年抄写药方的人才有的笔法。

纸上写的是一个药方,或者说半个药方……

“黄芪三钱,当归二钱,白术一钱五分,茯苓一钱……”

后面的被撕掉了。

顾夕瑶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墨点,不像是不小心滴的,像是故意点的。

她把纸放下。

“这不是普通的药方。”

裴铮等着她说下去。

“这是太后晚年吃的养身方子。”

裴铮的瞳孔微缩。

“臣对过太后的医案,前面四味药一模一样,但太后的方子里没有第五味之后的那些药,因为那部分被撕掉了。”

“娘娘的意思是,被撕掉的那部分……”

“就是被动过手脚的部分。”顾夕瑶说,“太后的方子里被加了东西,加的东西写在这张纸上,执白留着这张纸,可能是备忘,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

也可能是证据。

留给自己的证据。

一个人布了四十一年的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份“我是被逼的”或者“我有苦衷”的证据?

不会。

顾夕瑶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能隐忍四十一年的人,不需要后路。

那这半张纸为什么没有被销毁?

只有一个解释。

走得太急,漏了。

陈伯衡被抓那天,执白开始撤离,他清理了大部分痕迹,但这半张纸掉在了地窖角落里。

这是他四十一年来犯的第一个错误。

午时,薛灵筠送来了她整理的初步结果。

近十年宫中非正常死亡的宫人共有十一人,其中七人死因为“久病不治”,这七人死前最后的药方她全部抄录了下来。

顾夕瑶把七份药方和地窖里的半张纸放在一起对比。

前四味药完全相同。

七个人,同一个底方,不同的加减。

像是同一个医生开的。

顾夕瑶把所有纸张收好,装进一个匣子里,让宋时瑶送去乾清宫。

匣子里附了一封短信。

“七条人命,同一只手,陛下还觉得自己是好人吗?”

申时,林翌的回信到了。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道手令。

手令上盖着御印,内容是:着裴铮即刻率禁军二十人,搜查安和堂及周边所有关联铺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令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林翌的字迹。

“安和堂隔壁成衣铺子的掌柜找到了。”

顾夕瑶翻过纸条。

“死的,脖子上一道勒痕,死了至少两天。”

她把纸条放下。

灭口。

跑之前先灭口,干净利落。

酉时,最后一条消息送到坤宁宫。

裴铮在安和堂后院的枯井里,找到了王德顺。

也是死的。

同样是脖子上一道勒痕。

王德顺不是跟执白一起跑的。

他被用完就丢了。

但沈芷衣不在井里。

她还活着。

顾夕瑶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光消失。

沈芷衣还活着,说明执白带着她,她还有用。

留下线索的鞋,没被灭口的人。

执白带走沈芷衣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别的。

宋时瑶轻声问:“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顾夕瑶转过身。

“去把陈伯衡从诏狱提出来,我要再见他一次。”

“现在?天都黑了。”

“现在。”

顾夕瑶拿起匣子里最后一样东西,吴安册子最后一页的抄本,上面“执白”两个字被她圈了起来。

“陈伯衡说过,执白这个人,他查了很多年都没查到,但他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此人就在你最安全的地方。”

顾夕瑶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芷衣在我身边五年,她父亲沈望在宫里待了四十一年,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宫里,不是乾清宫,也不是坤宁宫。”

她停顿了一息。

“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存在了的地方。”

诏狱的灯永远是昏的。

陈伯衡,或者说韩素卿,靠着墙坐在稻草上,铁链在地上盘成一圈,他比上次提审时又瘦了,颧骨撑着一层薄皮,但眼睛还是亮的。

顾夕瑶让裴铮在外面守着,自己进了牢房。

隔着铁栅栏,两个人对视。

“王德顺死了。”顾夕瑶开口。

韩素卿没什么反应。

“脖子上一道勒痕,扔在安和堂的枯井里,跟他一起死的还有隔壁成衣铺子的掌柜。”

韩素卿低低笑了一声,“用完就丢,这是他的习惯。”

“你知道执白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顾夕瑶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你在大理寺说的最后那句话,陛下身边那个人,陛下找到了没有,你不是在问陛下,你是在提醒他,你查了很多年,查不到执白的真实身份,但你查到了一些东西,你没有全说出来。”

韩素卿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牢房里只有铁链偶尔碰撞的声音。

“娘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讲。”

“永安十五年,我假死离宫,离宫之前,我在御药房做了三年差,那三年里我注意到一个人,这个人比我资历老,手段深,在御药房从不出错,从不犯规,从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沈望。”

韩素卿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到了。”

“他是你大姐韩素娘的未婚夫。”

韩素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

“退亲的时候我才七岁,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后来韩家出事,我被阉了送进宫,在御药房第一天,一个老太监带着我认路,指着角落里一个埋头碾药的人说,那是沈望,你别惹他,他不爱说话。”

“你认出他了?”

“没有,我那时候不知道大姐的未婚夫叫沈望,这个名字是后来我查韩家旧事才对上的,等我对上的时候,他已经调走了,从御药房调到了内务府,再后来就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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