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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有困兽

作者:苄错站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3 00:00:54
第323章 有困兽

顾夕瑶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把承霁近十日的异常逐条写下来。

嗜睡,起床困难,精神恹恹,突然暴躁,抵触母亲。

和昭儿桂花糕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团。

不对。

昭儿那边的桂花糕,安神香料是掺在食物里的,太医能验出来。

但承霁的脉象“平和”,太医什么都没查出来。

同样的症状,不同的手段。

她猛地站起来。

“宋时瑶!”

“在!”

“去东宫,把承霁这半个月吃过的所有点心、茶水的来路全部查一遍。”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死死按在窗框上。

她想起十天前自己写给林翌的那句话“承霁身边的人我查过,都是老人,没有问题。”

她查了承霁身边的人。

但她没查承霁的先生。

崔衍,翰林院编修,去年秋闱二甲进士。

孟学士“恰好”病了,崔衍“恰好”被调来顶替,崔衍“恰好”每天给承霁带点心。

三个“恰好”摞在一起。

她被骗了。

孙婆子、钱四、昭儿,全是障眼法,是许崇文故意摆出来的明棋,让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昭儿身上,而真正的暗手,从承霁的课堂上伸了进来。

顾夕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阿诚。”

门外的阿诚应声进来。

“崔衍,翰林院编修,查他的底,查他的师承,查他入翰林院的举荐人。”

“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顾夕瑶顿了一下,“从明天起,承霁停课,不管用什么理由,让崔衍进不了东宫。”

“是。”

阿诚转身要走,门帘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要停课。”

承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帘后面,脸色苍白,眼神倔强。

“崔先生是好人,你凭什么不让我上课?”

“承霁……”

“你就是什么都要管!”承霁的声音突然拔高,“父皇说你太累了,你就是管太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顾夕瑶的胸口。

承霁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从来没有。

她看着儿子那张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的小脸,手指在袖中慢慢攥成了拳头。

不是春困。

不是叛逆期。

她的儿子,被人下了药。

当夜,顾夕瑶没有去找林翌。

她让宋时瑶守着承霁的房门,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宋时瑶从东宫带回来的半块枣泥酥,用油纸包着。

一样是阿诚刚送来的崔衍履历。

崔衍,字子明,江南淮安府人,二十七岁,去年秋闱二甲第十九名,殿试后授翰林院编修。

履历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夕瑶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举荐入翰林者:翰林院掌院学士周朗。

周朗。

又是一个姓周的。

她翻出门生录,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有周朗的名字。

但这个姓氏让她不舒服。

她拿起那块枣泥酥,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普通的枣泥酥,街面糕饼铺子里到处有卖的。

她把枣泥酥重新包好,写了一张条子压在上面:“此物不查食材,查制法,尤其查是否有宫中旧方所载的无色无味之物。”

条子连同枣泥酥一起交给宋时瑶,让她天亮后送去太医院,指名让院正亲自验。

做完这些,顾夕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偏殿传来动静。

是承霁起了。

比昨天早,但不是因为精神好,而是因为情绪躁。

翠微过来回话时声音发颤:“殿下刚才摔了茶杯,说茶太烫了。”

“他以前喝那个温度的茶从来没嫌烫过。”

“奴婢也这么说,殿下就……就瞪了奴婢一眼。”

顾夕瑶起身去偏殿。

承霁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早膳,一口没动,碎瓷片在地上,茶水洇湿了半块地砖。

“承霁。”

承霁没抬头。

“今天不用去上课了,母后已经跟翰林院说了……”

“我说了我不要停课。”

承霁的声音低而硬,像是攒了一夜的火气全堵在嗓子里。

顾夕瑶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脸。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燥起皮,瞳仁里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浑浊。

这不是她的承霁。

她伸手想摸他的头,承霁猛地偏开了。

“你别碰我。”

四个字,像刀。

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么重的话,这语气、这措辞,是被人教过的。

顾夕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你不想让我碰你?”

承霁不说话。

“那告诉母后,崔先生平日都跟你说什么?”

“崔先生说的都是学问上的事,比你懂。”

“还说什么了?”

承霁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冷淡。

“他说母后管得太宽。”

殿内安静了两息。

“朝堂上的事是父皇的事,后宫的事也该各宫自理,母后事事插手,不是贤后所为。”承霁像背书一样,一字一句说出来,“他说古来贤后,垂拱不言。”

顾夕瑶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直了。

这些话,五岁的孩子编不出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皇后干政”的罪名上。

许崇文不是要控制昭儿。

他从头到尾的目标,就是承霁。

用安神药物让承霁变得嗜睡、混沌,在清醒的间隙通过崔衍向他灌输对母亲的敌意,日复一日,点滴渗透。

药是手段,言语才是利刃。

他们要的不是毒死承霁。

他们要的是让储君亲手把皇后推下去。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宋时瑶。”

“在。”

“传太医院院正,现在。”

“是。”

她转身看向承霁,承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桌沿上的漆皮。

“承霁。”她的声音很轻,“从今天起,崔先生带来的东西,不许再吃了。”

“凭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毒。”

承霁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五岁的孩子,冷笑。

“崔先生说你会这么讲。”

顾夕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什么都算到了,连她发现后会说什么,承霁会怎么反应,全部算到了。

一刻钟后,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

顾夕瑶没让他进偏殿,在正殿说话。

“我不问脉象。”她把油纸包推过去,“用内侍省旧方中所载的方法验这块点心,尤其是无色无味、可致嗜睡和情志逆乱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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