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平的路被你堵死了,他不会再去。”顾夕瑶擦了擦手,“往南,赵安在江南被抓,他的钱袋子也断了,他现在是孤家寡人,没钱没人没名分。”
“但他活着,就是隐患。”林翌看着她,“尤其是,他手里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牌。”
顾夕瑶点头,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林旭经营二十年,谁知道还有没有埋得更深的钉子?
“先清理后宫和朝中余孽。”她开口,“沈嬷嬷和秋兰必须找到,白云庵要查,另外,昭妃……”
“你打算怎么处置?”林翌问。
“先不动她。”顾夕瑶眼神平静,“她的把柄在我们手里,翻不出浪,但要让她知道,她的私生子,现在在我们监控之下,她如果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你要收服她?”
“不是收服,是用她。”顾夕瑶放下丝帕,“她是林旭安插在后宫的棋子,但也可能是我们反向利用的棋子,林旭靠她儿子拿捏她,我们也可以。”
林翌沉吟片刻:“你有分寸就好,后宫的事,你拿主意,朝堂上,赵铁山谋反,真定卫需要整顿,孙伯安的死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贺文渊在洛阳还在负隅顽抗,韩昭已经围城,但他在拖时间,想等林旭消息。”
“围而不攻,消耗他。”顾夕瑶道,“洛阳城里没粮,他撑不了多久。派人散布消息,就说林旭已死,朝廷只追究首恶,胁从不问,瓦解他的军心。”
“好。”林翌应下,又给她盛了一小碗汤,“你这几日,别太累,正定府的事,够你受了。”
顾夕瑶接过汤碗,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林翌。”
“嗯?”
“这次去正定府,我其实怕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林翌一怔,放下筷子,认真看她。
“不是怕死。”顾夕瑶抬眼,目光清亮,“是怕万一输了,正定府丢了,林旭拿到粮草长驱直入,京城怎么办,你怎么办,承霁怎么办。”
她握紧了汤碗,瓷壁微凉,“我输不起。”
林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
“你不会输。”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不会让你输。”
“这次是你赢了。”他声音低沉,“但下次,别再亲身犯险,朝中不是没有能用的将领。”
“将领是能用,但孙伯安不会听,张虎不会服。”顾夕瑶摇头,“有些事,必须我去做,林旭能潜伏二十年,就是算准了我们的人心,我若不去,真定卫未必那么快平定。”
林翌沉默,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武将骄横,文官迂腐,关键时刻,皇后的身份和皇帝的信任,比千军万马更好用,但这太冒险了。
“我会尽快培养可信赖的将领。”他最终说,语气坚定,“裴铮,还有韩昭,都是可造之材,朝堂和军中,我会一步步梳理干净,不会再让你去面对这种局面。”
顾夕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冲淡了几日来的冷肃,“好,我信你。”
两人相视,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片刻,林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承霁今日问起你,我说你去办点事,他很乖,没闹。”
顾夕瑶心头一软,“明日我去看看他。”
她顿了顿,“他的旧衣都烧了,新衣你让尚衣监加紧做几套,另外,东宫的人,全部再查一遍背景,尤其是近身伺候的。”
“高全已经在办了。”林翌点头,“德安招供的单线联络名单上,还有两个低阶太监,已经抓了,东宫现在干净得像筛子。”
“干净了好。”顾夕瑶舒了口气,靠向椅背,“这一场仗,总算快打完了。”
林翌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宛如星辰。
宋时瑶的回报,比顾夕瑶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午后,她便带着一身微尘的气息回到坤宁宫,复命时脸色有些凝重。
“搜了?”顾夕瑶问。
“搜了。”宋时瑶低声道,“以排查逃犯名义,查了白云庵所有尼姑的度牒,包括暂住的香客,庵堂前后都搜了一遍,没找到沈嬷嬷和秋兰。”
“那妙真和妙音呢?”
“也没找到。”宋时瑶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但臣按娘娘吩咐,留意了特别之处,白云庵后殿的观音堂,香火最旺,但平日只允许住持和昭妃母亲崔夫人进入,臣带人进去时,住持静慈师太神色明显慌张。”
“观音堂有什么?”
“正经的观音像,底下是蒲团。”宋时瑶说,“但臣让人敲了敲墙壁和地面,靠西墙那里,声音有些空,崔夫人当时正在庵里,听到动静,立刻赶过来,态度强硬,说那是白云庵供奉历代住持灵位的清净地,不容亵渎。”
“你没强行查?”
“没有。”宋时瑶抬头,“臣依娘娘吩咐,只是搜捕逃犯,没有确凿证据,不宜强行开掘佛堂,但臣留了两个暗卫,扮作香客,盯在白云庵外面。”
顾夕瑶点头,“做得对,打草惊蛇已经够了,不需要真撕破脸。”
“还有一事。”宋时瑶压低声音,“崔夫人离开白云庵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南,在一处茶楼待了约一炷香时间,见了一个人。”
“谁?”
“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布衣,但走路姿势……像是军中退下来的。”宋时瑶眼神锐利,“臣让人跟了,那人最后进了南城兵马司的地界,没出来。”
南城兵马司。
顾夕瑶蹙眉,那地方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都有。
“崔夫人见的这个人,和白云庵和林旭,有什么关系?”她自语,又像在问宋时瑶。
“暂时不明。”宋时瑶道,“但崔夫人反应这么大,观音堂又那么神秘,那里面肯定有东西。”
顾夕瑶沉默片刻,“继续盯,盯崔夫人,盯那个男人,盯白云庵进出的人,尤其是每月十五前后。”
“是。”
宋时瑶退下,顾夕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葱郁的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