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看她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她今天有话要说。
果然，惠妃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才开口：“娘娘，妾身想跟您说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惠妃压低了声音，“是关于淑妃的。”
顾夕瑶心里想，来了。
“你说。”她的语气很平淡。
惠妃犹豫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娘娘，前几天您说了淑妃之后，妾身本以为她会收敛一些，但昨天，淑妃宫里的大女去了陈嫔那里，说是淑妃让她去帮陈嫔整理院子里的花草。”
“整理花草？”
“对。”惠妃说，“陈嫔没有请她帮忙，是淑妃主动派人去的，陈嫔当时不好拒绝，就让人进去了，但那个大宫女进去之后，在陈嫔院子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
顾夕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陈嫔怎么说？”
“陈嫔不敢来找您说。”惠妃说，“她怕得罪淑妃。”
顾夕瑶看着惠妃，“那你为什么来跟我说？”
惠妃的脸红了一下，“妾身觉得……不对劲，淑妃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她管了后宫的事，就越来越……”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顾夕瑶心里想，惠妃能看出来，说明李淑妃确实做得太明显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顾夕瑶说，“你先回去，别跟任何人说你来找过我。”
“是。”惠妃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告退了。
惠妃走后，顾夕瑶坐了一会儿，然后叫来了春桃。
“你去查一下，淑妃最近都往哪些宫派过人。”
“是。”
春桃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娘娘，查到了。”春桃说，“这十天里，淑妃一共往五个地方派了人，陈嫔那里去了两次，赵嫔那里去了一次，尚食局去了一次，还有内务府去了一次。”
“去做什么？”
“都是些小事。”春桃说，“给陈嫔送花、帮赵嫔修窗户、去尚食局催膳食、去内务府领东西。”
顾夕瑶冷笑了一声。
这些事，放在以前，是各宫自己去办的。什么时候变成了淑妃代劳？
她这是在拉拢人心。
用这些小恩小惠，让其他妃嫔觉得欠了她的人情，久而久之，各宫有什么事就会先想到她，而不是皇后。
这手段不新鲜，但确实管用。
上一世的德妃就是这么干的。
顾夕瑶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决定。
“春桃，你明天去淑妃那里传个话。”她说，“就说本宫说的，从明天起，后宫管事的差事由本宫亲自来管，让淑妃好歇着，她之前辛苦了。”
春桃点了点头，“是，那淑妃如果问为什么呢？”
“她不会问的。”顾夕瑶说。
第二天，春桃去了淑妃那里。
果然，李淑妃什么都没问，她笑着接了旨意，还让春桃给皇后带了两盒点心。
但春桃回来之后说了一句话。
“娘娘，淑妃接旨意的时候在笑，但妾身看得出来，她不高兴。”
“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手一直在捏帕子。”春桃说。
顾夕瑶没有说话。
收权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让李淑妃高兴，但顾夕瑶现在必须做。
她不能等到李淑妃的势力真正壮大了再动手，那时候就晚了。
但这件事也不能做得太绝。
李淑妃的父亲李章在朝中任户部侍郎，虽然官位不算太高，但人脉广，如果逼急了李淑妃，让她跟朝中的势力搅和在一起，那就是另一个德妃了。
所以顾夕瑶的策略是：收权，但不撕破脸。
给她台阶下，但也让她知道界限在哪里。
过了两天，顾夕瑶让人给李淑妃送了一套新的首饰，还附了一封亲笔的短笺，写着“淑妃这半年辛苦了，好歇一歇”。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你的功劳我记着，但现在，该退了。
李淑妃收到首饰和短笺之后，当天下午就来坤宁宫谢恩了。
她进来的时候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娘娘赏的首饰太漂亮了，妾身都舍不得戴。”她笑着说。
“喜欢就好。”顾夕瑶说。
两个人坐着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闲话，李淑妃的态度比前些天恭敬了很多，没有再提任何后宫事务。
看起来，她是接受了。
但顾夕瑶心里并不放松。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表面上退了，心里不可能服。
只不过是暂时缩回去了，等着下一个机会。
“春桃。”等李淑妃走后，顾夕瑶说，“接下来一个月，盯紧淑妃宫里的人出入。”
“是。”
收了李淑妃的权之后，后宫安静了几天。
顾夕瑶亲自处理后宫事务，虽然琐碎了些，但心里踏实。
这天上午，她正在看各宫递上来的月例请领单子，春桃走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娘，有件事……”
“说。”
“陈嫔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御花园，在那里坐了快一个时辰。”春桃说，“然后淑妃的大宫女也去了御花园，两个人在凉亭里待了小半刻钟。”
顾夕瑶的手停了。
“陈嫔和淑妃的人碰面了？”
“是。”
顾夕瑶放下笔，想了一下。
陈嫔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她家世一般，长相一般，进宫之后一直安分的，从来不惹事。
这样的人，为什么突然跟李淑妃的人搅在一起？
“她们说了什么？”
“太远了，暗卫没听清。”春桃说，“但陈嫔回去之后，整个下午都没出屋子。”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在想一个问题。
李淑妃被收权之后，如果想继续维持影响力，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找一个代言人。
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不引人注目的代言人，替她出面做事，替她传话，替她拉拢人。
陈嫔，恰好就是这种人。
“继续盯着。”顾夕瑶说，“陈嫔跟谁见面、跟谁说话、收了谁的东西，我都要知道。”
“是。”
接下来三天，暗卫回报了几件事。
第一，陈嫔在三天里去了两次御花园，每次都会“偶遇”淑妃的宫女。
第二，陈嫔主动去赵嫔那里串了一次门，送了一盒自己做的糕点。
第三，陈嫔宫里多了一个绣墩，那个绣墩是淑妃宫里送过去的。
顾夕瑶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李淑妃确实在用陈嫔当传声筒。
她不能直接出面做事了，就让陈嫔替她做，通过陈嫔去跟赵嫔拉关系，通过陈嫔去打听各宫的消息。
这手段，说实话，不算高明，但如果顾夕瑶不注意，时间长了也能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