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抽过去,巴掌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回荡,格外刺耳。
陈若兰被打得偏过头去,头上的金步摇甩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呆在地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她进宫那天起,打着陈家的旗号,又拿到皇帝亲口给的协理六宫大权,后宫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笑脸相迎?别说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说话声音大点都没人敢。
今天,当着全后宫低位嫔妃的面,顾夕瑶竟然敢直接动手抽她!
“顾夕瑶!你疯了!”陈若兰反应过来,尖叫出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顾夕瑶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是皇上亲封的淑妃!我是太常寺卿陈道明的嫡女!皇上把协理六宫的权柄交给我,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御书房找皇上,让你这个商户出身的毒妇付出代价!”
顾夕瑶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右手。
她心里冷笑不止,就这点脑子,也敢在后宫里玩下毒借刀杀人的把戏?
真以为林翌把协理六宫的权力分出来,是看上她陈若兰的姿色,或是怕了陈道明在前朝的势力?
那不过是为了稳住陈家,为了让陈道明麻痹大意,好让裴铮有充足的时间去城外庄子里搜刮铁证。
“去御书房找皇上?”顾夕瑶把擦完手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抬眼看着陈若兰,语气冰冷,“陈若兰,你觉得你今天还走得出这片梅林吗?”
底下的王答应和刘答应吓得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跪了一地,把头埋在雪地里。
陈若兰看着顾夕瑶那副软硬不吃、极度冷静的模样,心里终于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慌乱。
但她看了一眼地上打翻的酒壶,咬了咬牙,硬撑着口气喊道:“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无缘无故在宴会上打砸,还打伤朝廷重臣的女儿,皇上绝对不会容你!”
“无缘无故?”顾夕瑶站起身,走到那个浑身发抖的倒酒太监面前。
那太监刚要往后缩,宋时瑶直接一脚踹在太监的膝盖窝上,把人踹得趴在石板路上。
“把酒壶拿起来。”顾夕瑶指了指滚落在梅树底下的阴阳壶。
宋时瑶上前,一把抓起那个做工精巧的银制酒壶,递到顾夕瑶面前。
顾夕瑶拿在手里颠了颠,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太监:“你是在御膳房当差的吧?前几天刚被陈若兰提拔上来负责宴席的酒水,本宫问你,这壶里的酒,为什么倒在石板上会冒白泡?你若老老实实交代这酒壶里的机巧,本宫留你个全尸,你若说半句假话,本宫现在就让你把这地上冒泡的毒酒一口一口舔干净!”
那太监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梅林里散开,他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几下就砸出了血。
“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招!奴才全招!”太监一边哭一边指着陈若兰,“是淑妃娘娘!是淑妃娘娘让奴才这么干的!这把酒壶是阴阳壶,里面分了两个槽,按住壶柄上的玉石机关,倒出来的就是鹤顶红,松开机关,倒出来的就是普通的梅花酿!淑妃娘娘给奴才塞了五百两银子,还说事成之后提拔奴才做御膳房的总管,让奴才今天务必把毒酒倒进娘娘您的杯子里!”
“狗奴才!你胡说八道!”陈若兰脸色惨白,冲上去就要撕扯太监的嘴,“本宫什么时候给你酒壶了?你这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栽赃陷害本宫!”
宋时瑶伸手一拦,反手一推,直接把陈若兰推得一屁股坐回了雪地里。
顾夕瑶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若兰,心里连一丝同情都没有,这些世家送进来的女人,个个仗着父兄在前朝有点官职,就觉得能把皇权踩在脚下,能随意把后宫人命当草芥。
先是下毒害得惠妃在钟粹宫吐血昏迷,现在又想在宴会上直接用鹤顶红毒死她这个皇后,真是把肆无忌惮四个字演到了极致。
“栽赃陷害?”顾夕瑶走到陈若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陈若兰,你的阴阳壶做得确实精巧,下毒的手法也够狠辣,可惜,你太心急了,你以为惠妃倒了,本宫手里没人可用,你就能在这后宫里一手遮天了?”
陈若兰浑身发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不敢看顾夕瑶的眼睛,只能拼命拿皇帝当挡箭牌:“我是协理六宫的淑妃!没有皇上的圣旨,你无权发落我!我要见皇上!快来人,带我去见皇上!”
“不用你喊,皇上马上就到。”顾夕瑶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上,把玩着手里的护甲,“不过,在你见皇上之前,本宫还有一笔账要跟你好好算算。”
陈若兰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什么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夕瑶理了理衣袖,看着远处通往御花园的石子路,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裴铮办事的效率向来极高,昨晚带着暗卫出城去陈家那个洗钱的密庄,这时候也该收网赶回来了。
“听不懂没关系,等你见到从乱葬岗爬回来的熟人,你就什么都听得懂了。”顾夕瑶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陈若兰的心窝里。
陈若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都凉透了,乱葬岗爬回来的熟人?难道是苏青青?
不可能!父亲明明说庄子周围布置了上百个护院,还有前朝余孽留下的死士把守,顾夕瑶怎么可能查得到那个地方!
就在陈若兰惊疑不定、浑身发冷的时候,御花园月洞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
大批穿着飞鱼服、腰间佩刀的锦衣卫从外头涌了进来,瞬间把整片梅林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身材挺拔,面容冷酷,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裴铮。
裴铮身后,几个锦衣卫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用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盖着一个人,那人还在底下不停地扭动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叫声。
顾夕瑶看到裴铮过来,嘴角微微一挑,陈家这出大戏,终于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