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怕顾若薇再次失败,系统那冰冷刻板的机械音带着几分认真又谨慎:
【提醒宿主,近身羁绊的规则无禁忌,躯体深度交互可获得大额累积积分,快速清偿宿主的负债。】
【但段泱心性深沉多疑、杀伐果断,天生抵触亲近,且洞察力敏锐,极易识破人为算计,风险极高。请宿主务必收敛心神,步步谨慎。】
寥寥数语,默许了她所有疯狂的妄为,也道尽了前路潜藏的致命凶险。
顾若薇心头微松,死寂灰暗的眼底瞬间燃起灼灼微光。
只要尚有一线翻盘可能,她便绝不认输!
今夜,她定要攥紧这最后的生机,逆天翻盘!
可她全然不知,自己的所有计划早已被不远处的帝王尽数洞悉,纤毫毕现。
段泱立在殿中,眉眼沉静无波,看似漫听席间闲谈,实则五感通透,洞察着周遭分毫的异动。
方才在殿外便听到了那道虚无的诡异之音说的话,如今又听到了一些,结合这一方的内容,他便能猜测出对话的全部内容。
尤其是能精准捕捉到顾若薇不惜要准备近他的身,不择手段换取积分的妄念。
一瞬之间,段泱垂眸,遮住了眸底骤沉的寒色。
如千年冰潭,表面无波无澜,内里却藏着翻涌的雷霆怒意。
但他依旧深藏喜怒,维持着帝王的雍容自持、沉稳有度,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隐忍蛰伏,权衡利弊,早已是他这些年刻入骨髓的本能思维。
也正是此刻,他心底对顾若薇想要继续获取有用本事的想法,彻底打消。
之前从听到那道那虚无诡异的声音开始,他便想利用顾若薇所怀的异世奇术。
于是,便想着一探深浅,物尽其用。
不曾想,她竟然能携高产粮种现世,若能成功,可解天下饥馑之危。
后来,她又拿出全新的火器图谱,可精进军械军备,壮大国朝军威,稳固边境防线。
最后还呈上一本务实新颖的治国良策,可以补朝政疏漏,革除旧弊,令朝堂气象焕然一新。
很惊艳的本事,让段泱更想要看看还有多少。
他原以为,此人可多拿出些本事,长久为社稷所用。
可惜,他已从那个虚无之声中得知她如今没有积分兑换本事了,且赊欠透支许多,负债累累。
如今的她积分耗尽,负债缠身,兑换的权限被封禁,且遭受不少惩罚,调动不了半分异能,也拿不出任何济世良策。
她,已然彻底沦为无用之人。
如此……
段泱毫不掩饰眼底的寒戾与厌弃,望着顾若薇道:“既然顾小姐神魂耗损过重,那便传朕旨意,明日将其送回将军府,好生休养。”
送回将军府?
休养?、
闻言,顾若薇浑身骤然一僵,如遭惊雷贯体,四肢百骸瞬间浸满了刺骨的寒霜,周身的血液几近凝滞。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与极致绝望,心底满是滔天的抗拒与不甘。
她绝不回将军府!
将军府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归处,而是囚禁磋磨的冰冷炼狱。
她现在的身份是府中无人疼惜的卑微庶女,无依无靠,无权无势。
她若是回了将军府,那就只会困于内宅琐碎,再也碰不到段泱,更不可能完成攻略任务!
不,她绝对不能回去!
极致的恐慌死死攥紧了顾若薇的心脏,窒息之感席卷全身。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去将军府!陛下,我还有用!我还有些本事!”顾若薇连忙屈膝跪地,苦苦哀求,拼尽所有卑微求取一线生机。
可段泱冷冷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殿前侍卫。
随后,侍卫即刻领旨上前,举止恭敬有度,力道却强硬不容抗拒。
任凭顾若薇如何哭喊挣扎,终究还是被稳稳带离暖意融融的暖阁,送入隔壁的凝香偏殿。
一墙之隔,便是云泥殊途。
……
顾若薇被送回凝香殿,立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隔壁的主殿。
明明这里也烧着炭火,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彻骨。
隔墙传来的温软闲谈、喜乐字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那丝丝缕缕皆如淬了毒的冰刃,反复剜割着她的心肺,让她的五脏六腑尽数翻涌着酸涩、怨毒与近乎疯魔的癫狂。
殿中众人闲谈渐深,缓缓谈及京华各家良缘婚约。
尤其在场的有苏清漪和霍长铭,众人便纷纷称道他们二人的婚约乃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难遇的美满姻缘,引得李玉茹和霍晚晴称颂艳羡不已。
段泱端坐席间,目光温柔流转,落于身侧谢绵绵身上。
那是独属于帝王的珍视与宠溺,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严,只剩温润缱绻。
他忽然开口道:“朕与皇后成婚之初,朝政初定,国事仓促,未曾给皇后一场盛大婚典,终是缺憾。待此番诸事落定、朝野安稳,朕必补一场空前盛大的帝后大婚,让天下皆知,朕的皇后值得这世间极致的圆满与无上荣光。”
一语落地,在场众人在震惊的同时,更是有艳羡无声蔓延。
震惊于这位向来话少的帝王竟然主动说了这么多话,更是赞叹于帝后情深、恩爱不渝,是这冰冷深宫中最动人、最圆满的旷世佳话。
谢绵绵与他相视一眼,笑容灿若朝阳,而后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二人历经风雨浮沉,也希望日后岁岁年年,安稳无忧。
与此同时,隔墙听闻全程的顾若薇,心底积压的嫉妒、不甘、怨怼与绝望轰然炸裂。
如疯蔓缠骨生根,浸透四肢百骸,深入神魂骨髓,再也无法压制。
她抓不住的圆满,旁人亦不配拥有!
她得不到的荣光,世间无人能独享!
今天,是她滞留深宫的最后一天,也是她翻盘自救的唯一机缘。
她一定要成功!
……
夜色渐沉,月上中天,霜风凛冽,深宫寂寂。
白日喧嚣的宫城彻底归于静谧,巡夜的侍卫步伐规整,宫人内侍们除了值夜的尽数退去。
唯有风雪簌簌掠过枯枝冷瓦,细碎声响显得格外清冷萧瑟,也将长夜衬得愈发幽深诡秘。
凝香偏殿的门被悄悄推开,夜风裹挟寒冷灌入殿内,吹得她散乱的发丝轻轻翻飞。
顾若薇眼底最后一丝温婉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孤注一掷的疯魔与决绝。
她敛尽周身所有气息,放轻了脚步,借着殿宇层层阴影的遮掩,避开巡夜禁军的值守时间,屏息潜行至隔壁帝后起居的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