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没有说话，任由马车一路向北，她在进行一场豪赌，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李怀玉不配合，所以只能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谁扶也我想到李家人就这么走了，唐晚晴再次进了宫去求见皇后。
皇后言笑晏晏，“你这个准婆婆不忙着张罗青云的婚事，怎么有空来看我。”
“臣妇此番进宫，是有要事相求。”唐晚晴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
唐婉清从来不曾用这般严肃认真的表情跟自己讲话，皇后一看，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小事。
于是便让宫女将孩子带下去，仔细询问了起来。
“皇后娘娘，李夫人回来了。”唐晚晴缓缓开口，“即便李家做下这般令人发指的事，她还是义正言辞地来阻止青云跟锦瑟的婚事，甚至提出，除非我让青扬娶她的女儿，否则，青云跟锦瑟的婚书就永远无效。”
皇后都被气笑了，“她那么大脸呢，她怎么敢。”
说完，她又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晚晴，虽然一开口说的就是李夫人，但唐晚晴不是会为这么点事来告状的。
她有点好奇，这与世无争的女子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唐晚晴继续说，“好在他们的婚事提前讨了娘娘您的示下，李家怎么闹也无甚影响，可是，无父无母的女子，婚事须得长辈同意，臣妇以为这一条规矩不合理。”
若是糯糯，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对她而言，不对的就要指出来。
可是对唐晚晴来说，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她是个传统的女性，不说别的，单是进宫找皇后置喙前人规矩，就是大逆不道。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她没有说这事的缘故。
“我知道，老祖宗立这样的规矩，是害怕孤苦无依的女子被坏人觊觎，希望有长辈庇护，可有的长辈就不是东西，借此拿捏那些孤女，我让人查过了，光是京城，这种情况的女子，嫁给好人家的不足三成，其他的要么被拿去换亲，要么收了钱财，嫁给别人做妾，甚至还有被卖到窑子里的，总之，她们大多多过得十分凄苦。”
唐晚晴说着，还拿出了事先统计的小册子，上面记录了京城一些沐锦瑟一样的女子的信息，她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反对女子婚事必须要一个甚至都不相干长辈首肯这一规矩。
她们大多不识字，名字上按上了红色手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唐晚晴心里很忐忑，后宫尚且不得干政，她一个后宅夫人，想要推翻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找了那么多人写了联名书，像是要逼宫一样。
皇后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名字，大妮、二丫，谷穗……看名字就知道她们过得有多苦，果然，她们不是农女，就是丫鬟。
后面几页，字迹各异，大多是漂亮的簪花小楷，名字也清雅得多，她们有的是小康之家的闺女，有的出身不俗。
即便如此，她们的境遇也没比前面那些人好，甚至更惨了。
皇后看完，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时机差不多，唐晚晴在皇后面前跪了下来，孤注一掷地说，“皇后娘娘，臣妇知道，我一个后宅夫人不该置喙祖宗规矩，我也曾犹豫过，锦瑟有皇后娘娘庇佑，青云的婚事不会受影响，可臣妇心里一直很是不安，只要想到世上还有无数个锦瑟这样的女子，臣妇就夜不能寐。”
说到这，唐晚晴已经渐渐忘了心中的不安，一心只想着为那些女子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皇后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道，“收集这些信息不容易吧，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做了？”
上面有近一百人，各个年龄段都有，李夫人找茬是昨日的事，很显然，一天时间绝对完不成这份名单。
这就是说，唐晚晴早就着手做这件事情了。
唐晚晴也不推脱，直言不讳道，“锦瑟从京兆府回来之后，臣妇就一直想着这件事，便让糯糯帮忙搜罗了这些人的住处，之后再让人去查探她们的情况。”
说完，唐晚晴又解释道，“臣妇这样做，是想验证一下，这条规矩到底合不合理，这是臣妇一人所为，除了让糯糯找人之外，没有惊动家里其它人，皇后娘娘要责罚，请罚我一人。”
皇后起身，亲自将唐晚晴扶了起来，笑着说，“你一心为那样孤苦无依的孤女着想，又煞费苦心搜罗了证据，这是天大的好事，本宫为何要罚你？”
“臣妇知道，此事是臣妇僭越了，这事不该我一个后宅女子来管，可臣妇也有女儿，那些女子的父母若泉下有知，不知道有多心疼。”
“你已经证明了这个规矩确实有诸多不合理，那本宫问你，你可曾想到破解之法了。”
皇后的意思很明显，提出问题，找到佐证，这些还不够。
要废除或者改变这条规则，须得通过朝廷官员磋商同意，皇上拍板，她需要一个完善的方案，这样才能去跟皇上说。
“皇后娘娘，臣妾查过了，老祖宗立这条规矩的缘由，是有许多年幼无知的女子被人骗婚，甚至被骗去发卖，为了保护这些人，才立这个规矩。
公文最早的说法是让哪些有关联的长辈负起照顾孤女的责任，替她们把关，可是渐渐的，就变了味，这条保护孤女的规矩，变成了欺压拿捏的他们的手段。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很好的长辈，确实护了那些孤女周全。”
唐晚晴没有犹豫，说了这条规矩的由来，又接着说，
“臣妇以为，这条规矩并没有问题，它会变味至此，除了那些品行不端的长辈推波助澜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条规矩是靠公序良俗维护，没有一个有效的监管机构，才让有一部分人肆意妄为，那那些孤女的婚事谋自己的私利。”
皇后点头，“李夫人，你对此事果然是用了心思的，那具体的解决方案呢，你可曾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