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朝它笑了一下,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只是转了个身,把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魔王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猛然抽出了腰间那柄短剑,剑是普通的铁剑,刚刚顺手从地上捡来的,剑刃上甚至还有一道锈痕。
可他拔剑的时候,胸口那道暖金色光芒顺着剑柄爬上刃面,把整柄剑镀成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魔王始终不以为意,哪怕圣光变强了些,没有星耀的血,也伤不到它的要害。
他只是不太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
只见秦川猛地反手把剑刺进了自己心脏。
剑刃穿透他后背的时候秦川连哼都没哼一声。
胸口的暖光从伤口处猛地炸开,鲜红的血液混着金光,像一只打翻了的灯盏把所有的油一起泼了出来。
秦川握着刀柄,借着剑刃穿透自己身体的惯性,把那柄镀着暖金色光芒的铁剑继续朝前送。
剑尖从他自己胸口透出来的时候正好对准了魔王心脏的位置,他朝前蹬了一脚,整个人借着最后一道力往前扑出去半寸。
剑尖刺穿了魔王的胸口,刺进了那颗被灰紫色雾气层层包裹的暗红核心。
秦川的圣光血液从剑刃上淌下来,渗进魔王心脏表面的灰紫色雾气中。
金色与灰紫色接触的刹那,业火燃了起来。
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火,是一种从内部往外翻涌出来的光,把魔王心脏表面的每一道灰紫色纹路从内部烤成干裂卷曲的灰烬。
魔王的尖啸声在业火燃起的瞬间戛然而止。那张层层叠叠的脸从眼眶处开始朝下碎裂,像被大火燎过的面具,一块一块剥落,露出来灰紫色的粉末。
暗红色的核心在业火中急速缩小,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冰,表面在一寸一寸地剥落、蒸发,最后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暗光,被暖金色的业火轻轻一舔,彻底散成了灰。
灰紫色的雾团从殿梁上轰然散落,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塔,它整个垮了下来,碎成无数细小的灰星。
那些灰星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就消融了,渗进青砖的缝隙里,变成一层薄薄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秦川还站在那里,铁剑依旧插在他胸口,剑刃上最后一缕暖金色光芒正在褪去。
“秦川哥哥。”糯糯轻轻的喊了一声,生怕声音大一点,他就会消失。
萧景宣他们几人也快步上前,停在了距秦川一步的距离。
他们不敢上前,因为秦川的身形从边缘开始变薄。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知道自己正在消散,偏过头朝糯糯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又看向了萧景宣。
秦川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转回身去,把那只正在消散的手伸进了自己怀里最里层的暗袋,摸出一支狼毫。
笔杆是竹制的,磨得温润发亮,笔头是狼毫,已经用了很久,笔尖被墨养得柔顺服帖。
他把那支狼毫放在自己膝前的青砖地面上,松了手。
对萧景宣说,“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这是糯糯给的,你保管好。”
笔杆在砖面上轻轻滚了半圈才停住,竹骨表面的包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长久握过的光泽。
秦川的身体在他放下笔的那一瞬间彻底散尽了,化成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朝殿梁上方升去。
那些光点贴着彩绘纹路飘了一小圈,然后从窗户缝隙中散出去,融进外面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除了那支笔,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好像秦川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糯糯的膝盖是软的。
她捡起那只笔,许久没动一下。
萧景宣来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握着笔的那只手轻轻拢住了。
两个人的手交叠着握在那支竹骨狼毫上,笔杆上的包浆被体温焐得重新泛出一点暖意,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最后一丝余温。
萧景明站在他们对面,低着头看着糯糯握着笔的指节,他的喉结动了几下,没有哭出声。
萧景灿站在殿柱旁边,他远远地看着那支被两个人握在手心里的狼毫,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面,无法想象秦川已经不在了。
林青逸走到糯糯另一侧,他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糯糯的发顶。
糯糯把那支狼毫轻轻举起来看了又看,笔杆是凉的。
秦川手把手教他写字,教她背诗,和她一起想办法解救那些像暴虎帮求救的孩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秦川哥哥不在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难怪她看见秦川就觉得很投缘,原来他默默守护了自己一千年,几百个轮回。
萧景宣握着糯糯的手在颤抖,他跟秦川,这一路才算熟识。
曾经一度他把秦川当成是假想敌,他害怕秦川会把糯糯抢走。
因为秦川跟自己太像了。
他从未想过,秦川就是自己,只为了自己的一句话,他便守了糯糯千年。
萧景宣对秦川除了感激就是愧疚。
林青逸他们完全不知道秦川、萧景宣和糯糯的千年纠葛。
可他们的心痛并没有少一些,结拜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一路上,秦川说的少,做的多,如果说萧景宣是运筹帷幄的指挥者,秦川就是默默善后的那个人。
那声二哥,已经从开始的掩人耳目到后来的推心置腹,他们真的把秦川当哥哥了。
“对不起,是我兄长害死你们的哥哥,我愿意替他赎罪,只是,你们能先救救我的父皇和母后吗?”
慕容垂挣扎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漠北王歪在王座上,气若游丝,王后也昏迷不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糯糯将笔交给萧景宣,缓缓开口说,“秦川哥哥留给你的。”
萧景宣接过笔,细细的摩挲了一下,然后珍而重之的将它揣进怀里。
他知道,秦川将笔留给自己是要自己继续守护糯糯。
“放心吧,你辛苦了一千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萧景宣在心里默念完这句话,看向糯糯说,“魔王已经消弭,去看看漠北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