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回镇国侯府时候,红苕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一路上左手被林老夫人牵着,右手被被糯糯拽着,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请"进了镇国侯府的大门。
不过很奇怪,她们拉着自己的时候,红苕心里一点都不抗拒,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只是看到镇国侯府的朱红大门,她心里有些发怵。
可这种小紧张也没持续多久,因为自己的到来镇国府像来了什么不得了的贵客。
唐晚晴一到家就忙活开了,让厨房赶紧炖汤做菜。
林老夫人更是拉着红苕的手坐在堂屋里问长问短,语气热络得跟亲孙女似的,“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多大了?一个人在外头可不容易啊。”
红苕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老老实实答了,
“回夫人,我自小就是孤儿,没人管没人问的,混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估摸着十七八吧。”
唐晚晴一听,眼圈立马红了,转头就对林老夫人说,“娘,您听听,多可怜的丫头,连自己多大岁数都不清楚,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
林老夫人向来稳重,这会儿也忍不住多看了红苕几眼。
她见红苕虽然衣衫朴素,但眉眼周正,说话不卑不亢,心里倒添了几分喜欢。
她让人给红苕倒了杯热茶,语重心长的说,“孩子,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红苕捧着那杯热茶,指尖微微发烫,眼眶也跟着热了热。
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就是冷眼和嫌弃,头一回有人这样待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嗓子眼堵堵的,半晌才挤出一句,“多谢老夫人。”
林老夫人见她衣服洗的发白,直接让人把她年轻时穿得压箱底的骑装拿了出来。
因为红苕就是一身骑装,干练清爽。
林老夫人说,“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本来想传给孙女的,可是你瞧,清一色的浑小子,糯糯又还小,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也算是让这衣服再发挥点作用。”
红苕连声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时候,长孙媳妇儿沐锦瑟开了口,“祖母给你你就收着,我看这衣服也就你能穿出祖母的几分神韵来。”
林老夫人笑了,“还是锦瑟懂我i,我哪里是送衣服,我是想让这件衣服再见见光。”
红苕推辞不过,只得收了。
唐晚晴又拉着她问长问短,“听你声音不是本地人,这次来京城,是投亲还是办事?有什么难处千万别瞒着,咱们林家别的不说,帮人跑个腿递个话还是使得的。”
红苕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来寻一个故人。”
“故人?谁啊?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唐晚晴一连串问出来,热心肠得拦都拦不住,“你尽管说,我让人帮你打听去。不行让糯糯帮忙找,她那些朋友,找人最有办法的。”
“没错,姐姐,你要找谁,我马上就能给你找到。”糯糯的声音甜甜的,一看那样子就是真的想帮忙。
红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把话头岔开了,“不急,我自己能找到,对了夫人,你们府上这桂花糕做得真好吃,我打小就没吃过这么软和的东西。”
唐晚晴虽然觉得她有不对劲,但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勉强,连忙又往她碟子里夹了好几块点心,不再提找人的事了。
饭桌上林老夫人又问起了正事,“你跟青扬是怎么认识的?这小子嘴笨,问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是你来跟祖母说说。”
林青扬正夹菜的筷子一僵,差点把菜掉在桌上。
红苕也明显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碰出细小的声响。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红苕含糊地说了句,“就是……机缘巧合碰上的,林公子好心帮过我几回。”
林青扬赶紧点头,打哈哈道,“对,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唐晚晴跟婆母对视一眼,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追着问,只好先把话咽了回去。
一顿饭吃下来,红苕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唐晚晴一筷子一筷子地往里夹,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红苕鼻头酸酸的,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等饭一吃完,红苕就站起来告辞了,“老夫人,夫人,今天多谢款待,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唐晚晴哪肯放她走,“回去?回哪儿去?你一个姑娘家外头住多不安全,就住府上,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
红苕连连摆手,“不不不,太叨扰了,真的该走了。”
林老夫人和唐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疑虑。
这丫头,又是孤儿又是寻故人的,怎么跟林家扯上关系的也说不清道不明,现在又急吼吼要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红苕还是走了,唐晚晴挽留不住,只好让糯糯送她到门口。
人一走,唐晚晴就把矛头对准了林青扬:"你给我说清楚,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孤儿,怎么偏偏就跟你扯上关系了?
为什么一提起怎么认识的,你们两个都跟做了贼似的?"
“红苕她是好人,你们怎么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林青扬说完,又变成了老样子,再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了。
唐晚晴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话啊,一会儿花楼的歌姬,一会儿孤女的,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歌姬跟孤女也是人,我一直以为你们跟别人不一样,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世看不起他们,没想到你们也是一样的。”
林青扬扯着嗓子说完就要走,被一声低沉的声音叫住了。
“跪下。”林致远本来在一旁喝茶没吭声,见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茶杯往桌上一摔,“你祖母跟娘问你话呢,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堂屋里鸦雀无声,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青扬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什么都不肯开口。
林致远气得差点抄起桌上的镇纸砸过去,被唐晚晴死死拦住。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糯糯突然脆生生地开口,“祖母、娘亲,红苕姐姐是好人。”
有糯糯证明红苕是好人,林青扬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糯糯看人,从来没有错过。
他不服气的说,“听见了没,红苕不是坏人。”
“她虽然不是坏人,可是坏事马上就要找上她了,我瞅见红苕姐姐头上有黑气。”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青扬皱眉,“什么黑气?”
糯糯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就是那种……倒霉的黑气,她在外头有大麻烦,搞不好要出事的那种。哥哥你不说实话,咱们就帮不了她呀。”
林青扬跪在那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祖母,父亲,娘,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红苕和白雪是亲姐妹。她们的父亲,当年是齐国公手底下的一员猛将,姓沈,叫沈从武。”
林致远的脸色变了变,“沈从武?那个跟南蛮打仗时临阵叛变、被齐国公亲手斩了的沈从武?”
林青扬点了点头,“外头都说是沈将军叛变,害得大军吃了败仗。
可是红苕和白雪不信,她们说她们爹不是那种人。她千辛万苦跑到京城来,就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给她们爹翻案。”
堂上一片死寂。
林致远慢慢坐了回去,脸色沉重。唐晚晴捂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老夫半晌才开口,“”所以你去冷香阁,是为了护着那对姐妹?”
“白雪跟红苕在幼时就失散了,这次进京姐妹俩才相认。
那老鸨说的是假话,她答应白雪卖艺不卖身,可是宋承骏出了高价,她就把白雪给卖了,我答应红苕她不在的时候替她护着妹妹,这才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