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无法改变的‘结局’?”霍屹的眉头紧紧蹙起,敏锐地捕捉到了矛盾点。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冒着改变时间的风险,不可能只为传递一个令人绝望的预言。
“不,”时幽箬的眼神再次变得激烈起来,她反手抓住霍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说……她是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可能性’的机会。”
她将老奶奶提出的交易,关于用她心头最纯粹的“守护”执念——那所谓的心脉,去换取关于“灾厄之影”的信息和霍屹“最终选择”的承诺。
以及未来关键时刻的“选择”余地,都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霍屹。
她提到了心脉的珍贵与脆弱,提到了老奶奶关于七层八层尚未开启的遗憾,以及那个作为赠品的戴眼镜小狗木雕。
“心脉……”
霍屹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目光落在时幽箬的心口,仿佛要穿透她的胸腔看到那所谓最坚韧也最脆弱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痛楚。
他明白了时幽箬方才在楼上的挣扎从何而来——那是在用她生命核心的一部分,去赌他的一线生机。
“她让你用这个去交换?”
“是。”时幽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说,只有交易成立,我才能在未来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拥有‘选择’的余地。否则,无论我们现在做什么防备,只要那个‘陷阱’未被识别,你……走向结局的可能性,就无限趋近于必然。”
她将老奶奶那近乎悲凉的坦诚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霍屹。
四楼那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蔓延到了一楼。
柜台后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霍屹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在时幽箬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上流连,最后落在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刚才在楼上,就是在为这个挣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在犹豫要不要……答应那个交易?”
时幽箬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点了点头,“霍屹,你的命……不能丢。”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我……我不知道心脉到底是什么,怎么给她。但她说七层八层开启时她会再来。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们在一起。”
霍屹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无论未来是什么‘灾厄之影’,无论它编织了什么陷阱,我们一起面对。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更不需要用你最重要的东西去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那个交易……不要答应。我们还有时间。七层八层开启,或许就是转机。在这期间,我们提高警惕,留意一切异常。既然她知道‘灾厄之影’,知道‘陷阱’,那这些线索,未必只有通过交易才能找到。”
时幽箬埋首在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霍屹的冷静分析和无条件的支持,都在告诉她,她不是孤军奋战。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环紧了他的腰。
新婚后的第一天,夫妻俩人就在这样的一个噩耗中度过。
夜晚。
霍屹见时幽箬睡着后就悄然起身,离开了钟楼。
今天的事情,他需要立马做出准备.
白天已经通知了舅舅,还有……江霖。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获得最多的信息,还不能让他的店主担心。
所以,才会有半夜三更的悄悄行动。
可他不知,在他踏出钟楼的瞬间,他以为熟睡的时幽箬就睁开了眼睛。
眼底毫无睡意,清明且冷冽。
下一秒。
时幽箬的身影从床上消失,瞬间出现在四楼的房间内。
她一身墨色旗袍,长发盘起,红色弯月发钗固定。
手中折伞完全展开,一双冷然的眸子,睥睨的看着楼下。
大半夜的,他要去哪?
“小系统,投影霍屹,我要知道他去哪?要做什么?”
时幽箬的话落下,小系统的实体“嗖”的一下在半空凝集,胸口的爱心发出金光,在她的面前投出一个幕布。
投影中,霍屹开着车直接来到军区。
森严的岗哨、笔挺的卫兵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雕塑。
霍屹的车经过严格的检查后,畅通无阻地驶入核心区域,最终停在一栋守卫格外严密的大楼前。
他没有丝毫停顿,推门下车,步伐沉稳而迅捷地走进入一间亮着冷色灯光地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透过系统投射出的金色幕布,时幽箬的清楚的看到,会议室等待的人正是白胜醇和江霖。
“霍团长新婚,还这么晚紧急召集我们过来?”江霖看着他,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满。
霍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胜醇:“舅舅,我需要调阅‘非自然行动组’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关于……‘灾厄’与‘时间悖论’的所有记录。”
“什么?!”江霖猛地站起身,镜片后的双眼满是惊愕,“霍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档案连我都没有完全接触的权限!而且‘时间悖论’……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禁忌!”
“我知道。”霍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必须知道。”
幕布前的时幽箬,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他刚才在钟楼里的温柔安抚,那些“不要答应交易”、“我们一起面对”的坚定承诺,都是屁话。
投影中,白胜醇终于开口:“杂货铺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句话直击要害。
江霖闻言也猛地瞪大双眼,“是不是时店主出什么事情了?”
霍屹沉默了片刻,那张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似于疲惫的情绪。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嗓音低沉而克制。
“今天上午,杂货铺四楼。”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霖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很清楚,时幽箬的杂货铺四楼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踏入的地方。那里存放的东西、接纳的客人,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什么样的不速之客?”白胜醇的声音沉稳如磐石,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已经彻底锁定在霍屹身上。
霍屹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
“一位自称来自未来的老妇人。她告诉幽箬,在未来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我会死。”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江霖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白胜醇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向幽箬提出了一个交易。”霍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幽箬身上某种叫‘心脉’的东西,换取关于‘灾厄之影’的信息,以及一个所谓的……让我走向不同结局的‘选择’余地。”
“‘心脉’?”白胜醇的眉峰终于微微蹙起,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触碰到了他知识体系的边界。
“据说是由最纯粹的执念凝聚而成,既是修行者最坚韧的力量核心,也最脆弱。”霍屹的目光微微闪动,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她必须剥离自己生命核心的一部分,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江霖缓缓坐回椅子上,镜片反射着会议室冷白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所以你今天晚上来找我们,是想绕过那个交易,自己查到线索。”江霖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看着霍屹,眼神复杂,“你想在七层八层开启之前,提前锁定‘灾厄之影’的真面目。”
“是。”霍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非自然行动组的档案内没有任何“灾厄之影”的信息。”江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霍屹看向他,拧巴着眉头:“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你不是也没有完整的权限去接触你们所有档案?”
江霖从新把眼镜带上:“我说没有那一定是没有,别说是非自然行动组,就是整个局里,都没有。”
霍屹不服气的还想说什么,江霖又道:“这个“灾厄之影”看着像是一个代号,霍团长,如果未来你真的会因为这个死亡,那你现在要做到不是查什么浪费时间的资料,而是抓住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人。”